含巧的声音响起,抚琴慢慢回过神来,伸手接过那盏热气腾腾的燕窝,她执起银匙轻轻搅动,袅袅热气中飘来一丝若有似无的甜香。
可不知为何,这珍贵的美味在她嘴里却尝不出多少滋味,满脑子仍是端妃的话和众人各异的心思。
郑州官道·暴雨第七日
太子勒紧缰绳,胯下骏马在泥泞中不安地踏着蹄子。眼前浑浊的洪水已漫过官道界碑,漂浮的稻草堆上竟蜷缩着个面色青紫的婴孩。随行的户部侍郎惊呼出声,太子却已甩开斗篷跃入水中。
"殿下不可!"侍卫长扑上来阻拦,"水下暗流"
话音未落,太子玄色蟒纹靴已没入黄浊的洪水。刺骨的寒意顺着腿骨攀上来,水下碎石不断撞击胫甲。当他托起那个冰凉的小身子时,才发现连着孩子的襁褓绳另一端,还系着个早已气绝的妇人。
"全军听令!"太子将孩子裹进自己尚带体温的外袍,声音压着雷霆,"即刻征调沿岸所有漕船,优先救妇孺!"
忙碌了整整一天,尽管众人拼尽全力,可救起的百姓却寥寥无几。洪水来势汹汹,无情地吞噬着一切。湍急的水流、复杂的地形,每一个因素都在阻碍着救援的脚步。
天色渐暗,太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营地,营帐内,灯火摇曳,映照出他憔悴的面容。
他刚坐下,还未喝上一口热茶,便瞧见帐帘外,一会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正被侍卫拦住,他隐约听见什么饿,没有吃的,之类的字眼,心中暗想,营中的赈灾粮这就吃完了吗?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想去难民营看看那些受灾的百姓。
腐臭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太子踩着没踝的淤泥走进草棚,角落里躺着个双腿溃烂的老汉,正用破碗接棚顶漏下的雨水。
"老丈可领了赈灾粮?"
老汉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随行太医连忙上前把脉,却在掀开破絮时倒吸凉气老人腰腹间赫然是道溃烂的鞭伤。
"官爷们发粮时..."老汉每说半句就要喘上许久,"说要...先交地契..."
太子指节捏得发白。他认得这种伤口,是军中特制的九节鞭。转身时,他披风衣角突然被拽住。那枯枝般的手指上还沾着泥浆:"大人...我孙女...被水冲走前...说朝廷会来人..."
暴雨砸在草棚上的声响吞没了尾音。太子单膝跪地握住那只手,发现老人瞳孔已经散了,却仍固执地望着官道方向。
"简直荒谬!"太子将名册重重摔在案上,"郑州府库账面上存粮五万石,实际竟不足八千!"
油灯将太子疲惫的身影投在帐布上。他正用纱布缠裹掌心伤口那是白日搬运粮袋时磨出的血泡。案头摆着三份截然不同的灾情奏报:郑州知府称"灾情可控",钦天监预报"暴雨将持续",而他们亲眼所见是...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亲卫押着个五花大绑的粮官进来,那人官服前襟还沾着酒渍:"下官冤枉啊!那些粮食是...是..."
"是准备运往江南卖高价的。"太子平静地接话,从证物箱中取出本暗账,"你可知为何孤能这么快查到?"他忽然将账册砸向对方面门,"因为饥民已经开始吃观音土了!"
暴雨声中,侍卫听见太子声音里罕见的颤抖:"即刻将此人吊在赈灾棚前。传令各州府,凡克扣赈灾粮者,立斩不赦。
第四十六章
抚琴眼看着肚子渐大,原先的衣服腰身也窄了,含烟带着几个小宫女便准备着给抚琴做几身宽松的衣裳。
“良媛,您瞧瞧这些料子。”含烟笑意盈盈,将一匹月白色的锦缎展开,“这可是蜀地今年刚贡上来的,摸起来又软又滑,最适合给您做新衣裳了。”
抚琴轻轻摸了摸,嘴角微微上扬:“颜色倒是素雅,只是我如今这肚子,也不知该做成什么款式才好。”
一旁的小宫女绿枝抢着说:“良媛放心,咱们早想好了!就做那种高腰襦裙,腰间放宽些,既能遮住肚子,又好看。”
说罢,含烟便指挥着众人在院子里摆开针线笸箩,一时间,穿针引线的声音此起彼伏。
自从抚琴有孕,静兰轩上下都十分注意,不但吃食上有了专门的小厨房,现在连衣物也都是自己做了,就怕假手于人后出什么岔子。
刘嬷嬷拿起剪刀,眯着眼,仔细地比对着尺寸,一寸一寸地裁剪布料,动作娴熟又利落。旁边的含巧看着刘嬷嬷利索的手艺称赞了几句。
又开口道;“良媛如今有了身孕,行动多有不便,这裙摆可不能太长,免得绊着脚。”。
刘嬷嬷笑着迎了声,伸手拂过着手上细腻的布料,“这海棠花寓意着多子多福,良媛穿上,肚子里的小公子肯定能平安降生。”
抚琴听后笑了笑,说道:“也许是个女儿也不一定呢!”在宫里,儿子和女儿的待遇天差地别,更何况若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男孩的分量自然更重。
可抚琴却不愿宫人们总把“小公子”挂在嘴边,只担心若是腹中是女儿,将来孩子知晓了这些话,心里难免会难过。
现代人都注重胎教,抚琴也估摸着得等月份再大一点开始给肚子里的宝宝念念古诗什么的。
想起胎教,抚琴不由地开始忧心太子的处境,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如今太子在外奔波,不知是否安好。
那些灾区的百姓,在洪水的肆虐下本就困苦不堪,疫病若再横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抚琴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轻轻叹了口气。
“良媛,您怎么了?可是累着了?”含烟眼尖,注意到抚琴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抚琴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就是想到太子还在外面受苦,有些担心。”
众宫女听了,也都露出担忧的神色。绿枝小声说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良媛您别太忧心,肚子里的小主子还得您好好照顾呢。”
抚琴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日头渐渐西斜,几身新衣裳的雏形已然显现。含烟拿着半成品在抚琴身前比划着,“良媛,您看这腰身还合适不?要是紧了,我们再改改。”
抚琴站起身,轻轻转了个圈,“正合适,辛苦你们了。”
这时,含巧又捧出了几小块柔软的棉布,兴奋地说:“良媛,我们还打算给小公子或者小公主做几身小衣裳呢,您瞧这料子,软乎乎的,贴身穿再好不过。”
抚琴看着那几小块布料,忍不住笑了:“你们呀,倒是想得长远。孩子还没出生呢,现在准备,也太早了些,不着急,慢慢来。”
众人听了,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天色渐晚,小厨房的太监提着描金漆食盒匆匆走来。绿枝手脚麻利地揭开盒盖,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酸辣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是一大碗酸汤肥牛,黄灯笼椒熬制的酸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鲜嫩的肥牛片在汤中微微卷曲,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抚琴只瞧了一眼,便觉得这酸味直钻鼻腔,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连汤带肉送入口中,酸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却又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她又夹起一筷子酸辣藕带,青瓷盘里,雪白的藕带切得细长如丝,浸在红亮亮的泡椒汁里,刚出锅的热气裹挟着醋香,直直地冲进她的鼻尖。抚琴的筷子尖轻轻一挑,藕带“咔嚓”一声断开,酸汁溅在唇边,辣得她眯起了眼。
刘嬷嬷站在一旁,暗自腹诽:“这么个吃法,孩子生下来怕不是个醋坛子托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