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便看见一群宫女前来引路,为首的正是崔姑姑!
抚琴直愣愣的看着崔姑姑,只是离开没两年,崔姑姑却明显更老了,她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宫装,脸上皱纹更深,背也微微驼了。崔姑姑微微俯身,恭敬说道:“叶良媛万安,端妃娘娘派奴婢等来接良媛。”
抚琴忙让几人平身,看着眼前的崔姑姑,若不是她,自己恐怕真的就沦为苏公公的对食了。
抚琴稳了稳身形,朝崔姑姑略微颔首,轻声说道:“崔姑姑。”
崔姑姑只是朝抚琴点了点头,神色淡淡的,看样子并不想跟抚琴多说什么。随后,崔姑姑便领着抚琴一行人走向端妃所在的大殿。
抚琴踏入锦华殿正殿,殿内香气袅袅,端妃端坐于紫檀鸾凤宝座上,一袭绛紫色宫装,云鬓高挽,金凤衔珠步摇垂落额前,衬得她十分端庄威严,岁月竟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抚琴不敢多看,立刻敛衽下拜,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声音恭谨而柔顺:"叶氏拜见端妃娘娘,愿娘娘福寿安康。"
端妃目光微垂,落在她身上,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指尖轻轻一抬:"起来吧,你如今怀着太子的骨肉,不必行这样的大礼。"
抚琴谢恩起身,仍微微垂首,不敢直视端妃,却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细细打量。
端妃朝身旁的崔姑姑略一颔首,崔姑姑便领着几名宫女上前,手中捧着朱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摆着数个锦盒,一一揭开,露出里面的珍品血燕盏莹润如琥珀,老参根须完整,还有几味宫中秘制的安胎丸药,香气清幽。
宫女们流水般端上补品。其中还不乏有一些金银器物,抚琴看着案几上越堆越高的锦盒,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
"这些都是本宫特意为你备下的。"端妃嗓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身子弱,这一胎务必要仔细养着,若有半点闪失,莫说太子,便是本宫也不会轻饶。"
抚琴心头一紧,连忙福身:"嫔妾谨记娘娘教诲,定当小心调养,不负娘娘恩典。"
“本宫说了,谁若是能为显儿诞下子嗣,本宫自然重重有赏,若你能诞下太子长子,日后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端妃看着跪坐在下面的抚琴,到底是从本宫这出去的,现下又得显儿的宠爱,不如……
端妃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却越过她,似在思索什么。
她原以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会坐上储君之位,可世事难料,最终却是长子成了太子。
虽说两个都是她的儿子,可毕竟有亲疏之分,她明明知道内心亏心太子,可心不由的总是偏向睿王……
至于夏迎香,端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个不中用的儿媳,既无子嗣,又心狠手辣,被废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太子如今身边的这个抚琴,虽说有了身孕,可终究出身低微,如何配得上东宫长子?
她有心给显儿娶个身份更高的太子妃,可又碍于睿王阻止,可见睿王对皇位一事还没有死心,生怕太子得了位置更高的岳家助力。
端妃想了想,如若是个女儿便罢了,若是儿子,必得给他找一位身份更高的母亲。
她心中已有计较,面上却仍带着雍容的笑意,语气淡淡:"太子政务繁忙,你身为他的身边人,要懂得分寸,莫要恃宠而骄。"
抚琴指尖微颤,低声道:"嫔妾明白,不敢僭越。"
端妃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一瞬,又缓缓移开:"如今太子前往郑州赈灾,此去不知要多少时日,若有要紧的事,只管派人来本宫这里传话,待孩子出生后,本宫自会安排妥当,你只需安心养胎便是。"
这话听似关怀,实则暗藏深意。抚琴心头猛地一沉,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恭敬应下:"是,一切但凭娘娘做主。"
端妃见她乖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好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随即又说道:“来人,派人护送良媛回宫。”
语毕,便有数十个宫女上前,捧着端妃的赏赐之物。
抚琴再次行礼告退,转身时,余光瞥见端妃端起茶盏,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的对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可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今日这一番话,绝非偶然。
第四十五章
抚琴回到东宫时,端妃赏赐的珍宝已堆满了偏殿的案几。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进进出出,眼中满是艳羡。
"良媛好福气,端妃娘娘这般看重您呢!"含烟喜滋滋地奉上一盏热茶。
抚琴勉强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子留下的锦囊。她抬眼望向窗外,雨丝依旧绵密,天色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
也不知究竟是不是自己多心了,端妃娘娘最后说的那些话好像另有深意,只是她现在,毕竟也算是沛国公府的义女了,还有太子的宠爱在,这个孩子……
抚琴缓缓摸上小腹,这个孩子她一定要保住!
"砰"
一只青瓷茶盏被狠狠掷在地上,碎瓷片四溅。郑良媛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贱婢!不过是个低贱的宫女出身,也配得这么多赏赐?!"
身旁的老嬷嬷连忙劝道:"娘娘息怒,那叶氏不过是一时得意。您想,端妃娘娘赏她,未必是真看重她,说不定是......"
"住口!"郑良媛猛地转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若真生下长子,这东宫还有我的立足之地吗?偏偏端妃还格外看重她这一胎。"
见她动怒,老嬷嬷又赶紧劝说郑侧妃:“良媛,您可不能犯糊涂,如何这宫中上下都盯着她这一胎呢,若她出了事,您看那夏良娣便是下场。”
郑良媛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又跌坐回凳子上,是啊,若她现在出了事,本良媛也会吃不了兜着走,随即又想到什么,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走吧嬷嬷,我们去参拜送子娘娘,一定要让她,赐给叶氏一个漂亮的女儿。哈哈哈”说完便掩唇大笑起来。
魏侧妃院中
"主子真是好手段。"魏良娣的贴身宫女秋月一边为主子梳发,一边低声道。
"等叶氏生下孩子,咱们给她来个胎大难产,孩子自然会归到您的名下,可如今,奴婢瞧叶氏那张狂样子,竟大摇大摆的,拿了端妃娘娘那么多赏赐回来,若非您当时认下叶氏做义妹,她哪有今日的风光?"
铜镜中的魏良娣唇角微扬,指尖轻轻划过梳妆台上的鎏金簪子:"急什么?日子还长着呢。"她拿起簪子,对着烛光细细端详。
"这宫里的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可难说得很。现在咱们得看顾好她,如今太子外出,难保不会有那不长眼的,对她下手。"
秋月会意,压低声音:"听说郑良媛那边已经坐不住了,咱们要不要......"
"不必。"魏良娣将簪子缓缓插入发髻,"她那个蠢货,是不会有这个胆子的,且看吧,这场雨啊......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抚琴突然打了个寒颤。春桃连忙关窗:"良媛可是冷了?奴婢去取件披风来。"
"不必。"抚琴摇摇头,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堆赏赐上。那些华丽的锦盒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让她想起端妃娘娘含笑的眼睛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良媛,端妃娘娘赐的正是上好的血燕,您看这做出来的燕窝成色极好,您快趁热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