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1 / 1)

“可她年纪太小了,我虽然称不上是什么好人,也做不到当一只衣冠禽兽,只能伪装成一个知心大哥哥帮她解决学业上的难题和困惑,偶尔找一些由头带着她出去玩一玩。”

“但等假期一过去,她就回英国去读书了。我有很多次都想买飞机票去找她,但我那个时候也在红圈所实习,每次一到机场,我都会收到带教给的紧急任务,不得不从机场返回。”

“我以为我在她那里的胜算并不是很大,可是老天终究对我开恩一次。我等了三年,等到她在牛津毕业。我这次终于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和尤老师一起飞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后,终于向她表白了。”

“她听后就笑了,问我知不知道以她18岁就能在牛津大学以一等荣誉毕业的智商,为什么会需要一直问我这么多学术问题。尤其我学的是法学,她学的是数学与哲学,根本风马牛不相及。”

“答案那么明显,我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是一直喜欢我的。虽然她喜欢我的原因……真的很古怪。”

郑踌躇也被挑起了好奇心:“所以,尤律师喜欢你的原因是什么?”

“她说,她在她家门口地毯的旁边随手扔了一沓稿纸,我是第一个进门没有一脚踩上去,并且还拿起来认真看了,并试图研究她在稿纸上如何证明拉马努金公式的人。”

凌昊岩笑道:“虽然古怪,但我不管她因为什么理由喜欢我,我只知道我太走运了。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时间,我都得到了无与伦比的快乐。”

“但我当时太年轻了,年轻人太容易自作聪明和自以为是。我自以为我非常懂得取舍,懂得如何做对我自己最有利的选择,但恰恰忽略了她的感受……”凌昊岩明亮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所以她甩掉我,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和她分开的这么多年,我心里的那阵风却从来没停止过。”凌昊岩对他们完全不设防,正大光明地摊牌,“我从美国回来,接下‘如伊随心’的IPO和丛千斐的案子,没有其他原因,我只是想找到一个接近她的机会。”

“当然,这次能把事情办好,借此得到大丛总对我的认可,是我的第二目标。”凌昊岩突然看着江耀苦笑,“不过,托江律师的福,现在看来没什么指望了。小丛总虽然脱罪了,但他和‘如伊随心’也彻底名誉扫地了。前两天大丛总还找我单聊过,他已经决定撤材料,终止‘如伊随心’的上市了。”

凌昊岩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江耀和郑踌躇还是能听明白他的腹诽。

“凌律师是觉得我做得不够好,牵连了你?”江耀今天的言辞犀利程度也出乎郑踌躇的意料,“如果是大丛总有意见,你可以把一切都归咎于我,我会亲自登门去向他道歉。”

“牵连倒不至于,只是如果我是你,我的确不会像你那么做。”凌昊岩起身,亲手用开瓶器将服务员拿来的红酒打开,“既然你已经知道阮觅夏是在诬陷丛千斐,既然你已经选择亲自去见她,为什么不干脆录下她承认她是在诬陷丛千斐的录音,抢先她一步向媒体爆料?”

“抢先爆料?”郑踌躇无法理解凌昊岩的想法,“可是如果那样做的话,阮觅夏照样也会向媒体,向大众解释她诬陷丛千斐的原因,大家还是会唾骂丛千斐”

“如果大家先知道她是在诬陷丛千斐,还会想听她之后的辩解吗?她再怎么申辩,大家也只会以为是在听‘狼来了’的故事,不会再相信她第二次了。这样一来,丛千斐和‘如伊随心’的名誉就能得以保存,”凌昊岩又去拿醒酒器,“而‘如伊随心’,也不会被负面舆论影响,要走到撤材料的这步了。”

江耀听后静了一会儿,兀自也站了起来:“听上去,好像是我做得不对了。不仅搞砸了‘如伊随心’的IPO,也搞砸了凌律师的全盘计划。”

他问凌昊岩:“凌律师希望我怎样赔罪?”

凌昊岩略愣了下,但很快笑道:“如果真的说赔罪,该担责任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他略略一顿,话锋一转:“第一个去找阮觅夏的人,是Yolanda不是你吧?不过,她究竟是想借阮觅夏的手对丛千斐落井下石,还是真的想让阮觅夏说出真相让丛千斐脱罪,你觉得两者之间,大丛总会更倾向于相信哪一个?”

“凌昊岩,”江耀斥责他,“你既然认识她这么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她是怎样的人。”

“我了解,我当然非常了解。斤斤计较,睚眦必报。如果别人不让她好过,她也绝对会以牙还牙,不让对方好过。丛千斐把她的父爱都夺走了,以她的性格,自然是要讨要回来的。”凌昊岩的笑容已经让江耀和郑踌躇都觉得可恶了,“你觉得我该怎么向大丛总解释,他才会相信这一切不是Yolanda指使阮觅夏的呢?”

“凌昊岩,”江耀匪夷所思,“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既然还珍视她,为什么又要让大丛总误会?”

“不是我想让大丛总误会,是我控制不了他怎么想。”凌昊岩也不再和江耀兜圈子,“如果不让他误会,最好的办法就是有人替她顶下这个‘欲加之罪’。我就是因为还珍视她,所以我要帮她找到这只替罪羊。”

郑踌躇茫然地望着凌昊岩和江耀,已经跟不上他们的说话节奏。

但他看见两人对峙的目光,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赶紧给尤未发信息,问她何时能赶来。

江耀却已经完全明白凌昊岩要什么,也没有过多犹豫,对他说:“你打开你的手机,调到录音界面。”

凌昊岩照做,按下录音按钮。

在郑踌躇震惊的目光中,江耀面无波澜地对着凌昊岩的手机讲:“实话说,我介入丛千斐的案子,我去找阮觅夏,让她在大众面前说出她诬陷丛千斐的真相,都不是为了丛千斐脱罪。相反的,我是为了让丛千斐和‘如伊随心’名誉扫地,搅黄‘如伊随心’的上市计划。这样一来,大丛总就会对熙达的能力有所质疑,而我们念诚就能借着这次帮了丛千斐的机会上位了。”

第52章 血观音「24」【淮城,2023】“……

江耀录完便按下停止键,问凌昊岩:“这样够你给大丛总一个交代么?”

“师父,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么!”

一旁的郑踌躇坐不住了,大叫着想要抢夺凌昊岩的手机,却被江耀反推出门外,锁上了门:“踌躇,你先回去。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

郑踌躇在门外死命敲打着门,可江耀不予理会,只管继续问凌昊岩:“这样够么?”

“江律师,竟然可以为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做到这样的地步吗?交出这段录音,你和念诚的信誉可就荡然无存了。”凌昊岩旋转着手机把玩,“还是她给你的律师费实在太多了,已经能让你财富自由,下半辈子不用再当律师了?”

“这不关你的事。”江耀冷然地告诉他,“你只需要告诉我,够还是不够?”

凌昊岩煞有介事道:“证据是够了,但我还没看到你的诚意。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要让我帮你传话给大丛总,你总也应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吧。”

江耀已经对凌昊岩的无耻彻底无言。

他转移视线,望向服务员放置的一排红酒,加上凌昊岩已打开的那瓶,刚好是五瓶。

他走过去,从容不迫地用开瓶器一一起开了剩下的四瓶酒,对凌昊岩讲道:“好,那就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他缓慢地举起酒瓶,任由那些浓酽的液体缓缓从

喉头滑落至他的胃中,变作一阵猛烈而迅疾的大火,灼烧着他的胃,像要活生生烧出一个洞。

他受刑般接连灌完了第一瓶、第二瓶酒,又拿起第三瓶:“凌昊岩,我会让你看见我的诚意,但不代表这是我在向你赔罪。即使大丛总今天站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向他赔罪。”

趁着还没犯晕,他努力吐字清晰地告诉凌昊岩:“如果他真的想要保全他儿子的名声,他应该穿越回他儿子15岁那年,履行好他作为父亲的职责,管教好他的儿子,教他不要无证驾驶,更不要醉驾,而不是去污名化阮觅夏。”

他艰难地灌下第四瓶酒,忍着腹部传来的阵阵烧灼感,继续道:“污名化阮觅夏这个受害者的姐姐,并不能让丛千斐变得清白他并非无罪,只是因为当年没到刑事责任年龄,才不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如果到现在,他也只是想包庇丛千斐,而从没想过教他的儿子改正错误,那就证明,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

第四瓶酒以后,他已变得意识模糊。

他凭借着最后的毅力,摇摇摆摆走向凌昊岩,从他手旁拎起最后一瓶已被开启的红酒。

“江律师,何苦为难自己?”凌昊岩劝他,“你的诚意我看见了,其实也不一定要喝完五瓶酒”

“不,我会喝完。”他睨着凌昊岩,握在酒瓶上的指节骤然收紧至泛白,“今天,就当我代替当年的她,为你挡了之前的五瓶酒。你记住,今天之后,她就从来没帮你挡过酒,因为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她的真心。”

言罢,他高举起酒瓶闷头喝下最后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