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这才发现瞿英姿居然没先他一步过来会合,也跟着尤未赶紧奔向她,将刚才在药店旁的便利店买的暖宝宝递给她:“刚在便利店买的,你先贴上。”
对两人的关怀备至,她却道不出谢,愣愣地看着他们,还在不自觉地回想刚才的那一幕。
她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尤未和江耀初时看上去明明像是不对付,但今天看他们的样子,两人却是非常默契又非常在意彼此的?
难道……在尤未来到念诚前,他们就认识吗?
尤未却以为瞿英姿已经被冻傻了,准备自己先去把车开过来:“我先去开车。”
她伸手去问郑踌躇去拿车钥匙,郑踌躇却也盯着她背后的位置在发呆。
尤未觉得奇怪,不由侧过头望过去,和郑踌躇同样愣住了。
凌昊岩捧着一大束黄玫瑰,正站在他们前方。
即使他的头发被风拂乱了一些,也不减他翩翩风度。
他身姿挺拔地立于茫茫白雾中,目光却只看向尤未。
***
郑踌躇头一次面对如此多珍馐美馔却丝毫没有胃口,而是煎熬地坐在凌昊岩和江耀之间,暗暗期盼尤未和瞿英姿能早一点来。
他也不知道局面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的。
明明凌昊岩是冲着尤未来的,尤未却提出要送瞿英姿回酒店。
尽管他们都听得出这是个借口,凌昊岩却不依不饶,说是为他们一行人都准备了庆功宴,让尤未送瞿英姿回酒店冲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
郑踌躇看尤未似是想要拒绝的样子,谁料江耀却出乎意料地快她一步答应下来,还直接带着郑踌躇坐着凌昊岩的车直接来了餐厅。
郑踌躇也看不明白凌昊岩和江耀两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凌昊岩虽然在路上,仍在和他们有说有笑,但郑踌躇却总觉得他和他们初见他时,有一点不一样。
而江耀却比以往更沉默,听着凌昊岩谈天说地,视线却总是逗留在凌昊岩放在一旁的那束黄玫瑰上。
他们刚落座,服务员就上来和凌昊岩确认餐单,顺便问凌昊岩要不要点酒水。
“江律师想喝点什么?”凌昊岩礼貌地将酒水单递过去,“既然是庆功宴,来点酒如何?”
江耀将酒水单推回去:“不好意思,我酒量实在不好。”
“酒量都是可以练出来的,我当实习律师的时候也不怎么会喝酒,但是为了和客户应酬,硬着头皮也要往下硬灌,喝吐了也要硬逼着自己往下喝。”
“有一次,我在饭局上实在撑不住了,刚好我前女友因为担心我来找我。我那个时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后来我师父告诉我,她为了帮我撑面子,连吹了五瓶酒,从餐厅出来已经晕得路都走不了,还狠狠摔了一跤,把额头磕破了。”
“后来我就发誓,我一定会练好酒量,因为我不会再让她替我受罪。我也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凌昊岩笑了笑:“看来江律师的人生应该是十分顺遂,想必不会有我这种想要为了一个人拼命的经历。”
他打开酒水单,指了一款昂贵的红酒,服务员记下后便去下单了。
正当他以为江耀不会再有回应时,却听江耀突然道:“其实……我恰恰和凌律师相反。我曾经试过为了一个人,拼命保持清醒。”
凌昊岩和郑踌躇闻言皆是一愣,不解地看向江耀。
江耀自顾自笑了:“我遇见她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很不顺,她心情一不好就会把自己灌醉。”
“但我从不敢陪着她一起醉,因为这样,就没人能照顾她了。所以……”他长久地一滞后道,“所以,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因为她太不擅长照顾自己了。”
“我从没问过她,她究竟想要过上什么样的生活,我只是……只是由衷地希望她能快乐一点点,能有一天不用借酒浇愁,能有一天振作起来好好照顾自己,能有一天做回她想做的自己。”
郑踌躇有些震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江耀提起与感情有关的事。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江耀是个工作狂魔,一心只扑在工作上,顾不上其他,更从未听说江耀有什么前女友或是情史。
“如果你在她身边时,她还需要借酒浇愁,只能说明你没这个能力让她快乐。”凌昊岩虽然仍面带笑容,郑踌躇仍能听出机锋,“或许她回到对的人身边,自然就可以振作起来,你也就不必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凌律师既然什么都明白,为什么只顾着劝我,自己却还在闷头做无用功?”一向温和的江耀突变了神情,郑踌躇甚至能感受到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明锐而极具压迫感,“买一束黄玫瑰表达歉意,就能让你变回那个对的人么?”
“江律师,你知道我刚入行的时候,发誓打死也不会当哪一类律师吗?”凌昊岩自问自答,“是家事律师。因为清官难断家务事,所有掺上感情的东西,外人都judge不了,只有冷暖自知。”
“凌律师,”江耀直视他,丝毫不示弱,“可今天,是你先来对我的感情评头论足的。”
江耀尾音一落,气氛瞬间凝结至冰点。
凌昊岩凝望着他,唇角的笑容也些许凝固。
如坐针毡许久的郑踌躇,终于等来了提着茶壶进来的服务员,如蒙大赦般站起来,从服务员手里抢过茶壶,为江耀和凌昊岩斟茶:“茶来了,师父,凌律师,你们先喝点茶润润嗓子吧。”
他想去拿茶壶倒水,凌昊岩却抢先一步替江耀斟上满满一杯茶,向江耀赔罪:“对不起,江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跟你共事一场,也算是朋友,作为过来人,想好心给你点个人建议,是我不太礼貌了。”
“江律,我们都relax一点,不必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他将茶杯双手奉上,不禁笑了,“反正,我们喜欢的又不是同一个人,我买黄玫瑰挽回我错过的人,你保持清醒照顾你想照顾的人,既不矛盾,也不冲突。”
江耀注视着凌昊
岩,又看向他端过来的茶,却并未有接过来的意思。
郑踌躇以为江耀是因为凌昊岩刚才的僭越还有些不悦,便帮江耀接过了茶,放到江耀面前:“谢谢凌律师。”
他觉得气氛闹得是有些僵,为了缓和气氛,便顺着凌昊岩的话说下去:“恕我八卦一下,凌律师,尤律师就是您说的……想要挽回的人么?”
凌昊岩对此并没有什么抵触,而是很乐于与他们分享:“没错,上次我说的那个让我的衬衫报废的人,现在我说的那个为我喝酒跌破头的人,我心里一直想要挽回的人,一直就只有她。”
“她的妈妈尤雨曼,就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我第一次去尤老师家里讨论我的论文,在她家里见到她的时候,她才16岁,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解数独。因为一下解了出来,她忽然笑出了酒窝。风把她的影子吹得一动一动的,我的心也被那阵风吹得一动一动的。”
凌昊岩看向那束放在座位里的黄玫瑰,伸手调整了一下那些花的位置:“那段时间,我跑去尤老师家里跑得特勤,尤老师还以为我是虚心上进,实际上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