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 / 1)

在被连击数下后,他懵然地别过头,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他像从地狱而来的阎罗,果决而不手软地,一下一下,取走了他的性命。

他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想拉住他引以为傲的儿子。但所剩无几的力气,让他只能够勾住魏绍祺腕间的那串观音手串。

魏岱在濒死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尖一下便勾断了细线。

须臾之间,连结佛珠的透明丝线顷刻断裂,刻着多罗观音的佛珠沾上了他这个将死之人飞溅的血,散落一地。

他直挺挺面朝下倒去。

临死前的最后一眼,他看见地板上的一颗圆溜溜的佛珠向他滚来,最终滚到了他眼前。

佛珠上,沾血的观音眉目含笑与他对望,却不会超度他,只会让他更加死不瞑目。

看着魏岱咽气,魏绍祺虚脱地滑落在地板上,望着双手上的鲜血,久久不能回神。

目睹一切的虞梦阳先是大张着嘴,却迅速反应过来。

她义无反顾地握上那根沾血的球杆,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现场,只是在捡回那些滚落一地的佛珠时,对着那些染血的观音,怔愣了半晌。

最终,她在后花园里埋葬了它们,又将手上属于自己的那串褪给魏绍祺戴上:“报警吧,祺祺,是我杀了你爸爸。”

“我以前不理解你,一直总嫌弃你笨,总嫌弃你不够勇敢。可你那天明明这么聪明,那么勇敢,连替我顶罪都能那么快想到。”

少年站起身,朝他哭得说不出话的母亲走过去:“不要再替我顶罪了,这十几年,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跑,后来我才想通了,你是因为我才不跑的。”

“可我不想再当你的人质了,”他强忍着泪水,因为巨大的悲伤跪伏在她脚旁,“我求了观音那么多年,她都没来救你。所以现在,轮到我来救你了,我不要你被一直被困在这里。今天,我认罪了,你也自由了,妈妈。”

审判庭里的所有人都看着母子俩抱头痛哭,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审判长本应该让法警维持秩序,可他紧握着法槌,却久未落下,任由他们继续相拥在一起。

一片啜泣声中,尤未和江耀也倏然落泪。

唯独只有魏绍祺腕间佛珠上的绿度母菩萨,含笑望着相拥而泣的母子,慈祥依旧。

第51章 血观音「23」【淮城,2023】【……

在魏绍祺这番声泪俱下的自白中,这场庭审注定也无法有个明确结果法庭无法继续审理下去,只能先宣告休庭,而检察院那边也需要补充侦查,估计会以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对虞梦阳作出变更起诉,并以故意伤害罪追加起诉魏绍祺。

不过魏绍祺尚不满十四周岁,又是为了保护虞梦阳才出手攻击魏岱的,大概率不会追究魏绍祺的刑事责任。

尤未今天这一番庭上的骚操作杀了各方一个措手不及,她可以预料到高巍薇不会给她好脸色看,所以和江耀离开审判庭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特意等着高巍薇再来奚落她一顿。

但胜者带着怜悯的心情听着败者的奚落,这种奚落更像是恭维。

高巍薇也没让她失望,在门口追上了她,冷言冷语警告她:“不要以为每一次你都可以这么走运,耍小聪明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让你自己也一头栽进去,再也爬不起来。”

尤未向她耸耸肩:“下一次的事下一次再

说吧,这次就辛苦高检了,害您做了无用功又要加班了,不好意思。”

旁观的江耀本以为高巍薇会因为尤未的讥诮生气,谁料她却认真问她:“其实一开始你们用正当防卫做无罪辩护,也有可能为虞梦阳争取到无罪释放,可现在你这么一搞,她的包庇罪就打不脱了。我不相信你没想过这事。”

“罪刑法定,我只是想让每个案子能在法庭里恢复到最初的原貌,”尤未也认真反问,“这难道,不也是你们检方一直想做到的事吗?”

高巍薇定睛看着尤未许久,仿若重新认识了她一遍:“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你,把这个案子恢复到它原来的样貌。”

她不等尤未反应过来就迅速抽身离去,消失在她和江耀的视野里。

尤未刚才好像听见她说“谢谢”,但无法确定,因为那两个字好像是从高巍薇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她听得不是很真切,问江耀:“她刚是有谢我?”

“是的,我听见她有谢你,恭喜尤律师解锁一个新成就,博得了咱们铁面杀神,高检的道谢。”

尤未闻声一顿,因为这回答不是来自于江耀。

她和江耀共同转身,对上洛明立的笑容:“尤律,江律,恭喜,多漂亮的一仗。”

尤未和江耀都很难相信他居然笑得出来。魏绍祺接下来就会被指控故意伤害罪,如果洛明立对此毫不介怀,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不会担任魏绍祺的辩护人,要么他的心实在太大了。

但他们共同想到了第三种可能,不过只不过江耀先说出来了:“你似乎早就能预料到这个结果?”

“如果我能预测结果,我也不用当律师赚这份辛苦钱了,每天去摆摊算命都能发大财了。”洛明立笑笑,给他们递上名片,“接下来我会担任绍祺的辩护人,可能之后还有要和二位共同讨论的事项,希望我们都能为各自的当事人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江耀没接名片,尤未也没接,反唇相讥:“洛律师有什么还想和我们讨论的呢?是讨论如何制造证据,合理合法地送到检方手里?就像这次,你撺掇那个司机把录音送到我们手里一样?”

洛明立貌似惊讶状:“尤律师,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非要我挑这么明白?”尤未直说了,“载魏绍祺的那个司机,一开始拒绝和我们交流,后来他居然改变了主意,主动把录音寄给我们,难道不是你授意的?”

尤未将那天和司机对话的录音播给洛明立听:“第一次我和司机打电话的时候,只介绍过我自己,并没有提过其他人,可是他第二次回拨回来的时候,却是说的要把东西寄给‘你们’。他很清楚,除了我,还有江耀和我一起参与这个案子,但这显然不该是他该知道的事。”

洛明立笑了,收起名片,不恼不怒:“尤律师,不愿和我合作就算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目前我还不想失去我的律师证。”

江耀才不信他满口的鬼话,他和尤未一样,可以肯定最有可能的幕后主使便是洛明立。他一早就知道魏绍祺想要用这种方式认罪,才帮他找到了那个司机,安排了录音作为证据,送到他们手上,让他们发现魏绍祺才是动手的人。

他问洛明立:“为什么要帮魏绍祺?你明明受雇于魏岱的父母。”

“魏岱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都要着眼于未来,不是吗?”洛明立笑了,隐晦地回答了他们一句,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就和他们告辞了,“我赶时间,先走了,有缘再会。”

两人打心底并不希望他们和洛明立还会有这种不幸的缘分。

虽然不喜欢洛明立,但尤未还是对他的上道表示肯定:“瞧瞧人家想得多明白,案子结果无关紧要,早早买股未来的少东家才是正经生意,反正魏氏最后还是会落在魏绍祺手里。”

“付出总是为了得到,只是他想要的和你不一样。”

江耀说着话,侧回眸,看见尤未方才被魏绍祺激动之下挠破的手腕,心头不禁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