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 / 1)

“所以,这么多年,你只是一直在旁边围观,看着她被打得鼻青脸肿,看着她被你爸爸掐着脖子快要窒息,看着她被打到送进医院,也不闻不问?”

“怎么?今天是审判她还是审判我?难道我不闻不问就有罪?”魏绍祺冷笑,“你想让我说她很可怜,她无罪吗?你别做梦了!她有罪,她杀了我爸,就应该去死!”

被魏绍祺的态度激到,尤未只觉心脏怦怦直跳,被重大的压力拖拽着下坠。

她感到一阵晕眩,经年的记忆,在她虚弱之时都涌入她的脑海:“她有罪,她该去死,不要再编造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故事了,你的狡辩只会让她罪加一等!”

“尤未,你还好吗,尤未?”

江耀的声音和手机震动声一起响起。

她瞬间被唤回神智,即刻望向手机。

在看见瞿英姿微信的那一刻,她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瞬便振奋起来。

“魏绍祺,”她将手抵在桌上做支撑,掷地有声地发问,“你确实可以不闻不问,也可以漠不关心,但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天你在聚会后这么急匆匆地赶回了家?你是不是知道,你爸爸当时又在对你妈妈施暴,所以才不顾一切地赶紧赶回去救她?”

“你不要乱说!”魏绍祺不淡定了,“我是按正常速度坐车回家的,我有网约车的行程证明!”

“不,你没有,你是提前到家的,你没有一直坐在那辆网约车上,你提前下了车!”尤未提高音量盖过了他,“你并不是案发之后才到达的!”

“你在说什么笑话,我要是下了车,我还能提前到吗?我难道能跑得比车还快?”

“平常时候是不能,但在冬天可以。”尤未戳破了他的不在场证明,“一到冬天,气温降到零下,在‘愿茹’到你家之间的那条河就会结冰。你不用跑,你只需要用你的冰刀就能滑到你家。”

“你有病吧!”魏绍祺失态大喝,“你不要在这儿胡说八道了,我是疯了吗?谁会用这种方法回家?!”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的同事已经找人去现场验证过,如果通过滑冰的方式,你就能在下车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在案发之前赶回家。”经过瞿英姿验证,尤未的底气十足,“我有没有乱讲,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已经懦弱了这么多年,你现在当着庭上这么多人的面,还不敢说出真相吗?你并没有这么爱你爸爸,因为那天对他动手的人就是你。”

“是!我没有!”魏绍祺沉不住气了,“我是不爱他!我憎恨他们两个人!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他们这样算什么?生下我以后一个打,一个哭,他们把我当成什么?既然不爱了,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不能放彼此一条生路?!”

他泪如雨下:“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些?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开开心心的,有爸爸妈妈带他们一起出去玩,一起去吃饭,一起去参加亲子运动会。所有人都觉得我生在魏家很幸福,可我的痛苦,有人看见吗!”

他哭得像一个孩子,可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自己不来我的比赛,也不让虞梦阳来!他一直只会把我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我,却不管我快乐不快乐。那天的比赛,所有人的爸爸或者妈妈都来了,只有我,我孤零零一个人,得了冠军也没有人在乎!”

“我虽然拿到了冠军,但我心里难过得要死。我一回家就又看见他在揍虞梦阳,我实在烦死他了,所以一球杆把他打死了,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吗,律师大人?”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整个庭内都回荡着他悲伤的抽泣声。

而虞梦阳也是泣不成声,不住地向魏绍祺道歉:“对不起,祺祺,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应该早点走的,对不起,祺祺。”

真相浮出水面,可庭内再没有人顾得上议论。

所有人看着痛哭不止的那对母子,只觉得悲凉。魏父和魏母却是惊得瞪圆了眼睛,互相搀扶着彼此,才没有当场昏厥过

去。

可尤未却不动声色,只等着魏绍祺哭不动了,才再度发问:“魏绍祺,所以你那天用球杆击打你爸爸,并不是因为他对你妈妈施暴,而只是因为恨他对你的控制欲吗?”

“我说得还不够明显吗!”他嘶吼,“我是恨他们两个!我不会为了她,去杀魏岱!我是为了我自己,才杀了魏岱的!”

“你真的恨她吗?”

尤未有条不紊地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祈福牌:“这块祈福牌,是我在永若寺找到的。那里的僧人告诉我,是你写给你妈妈的。既然你从来不在乎她,那我就把这块祈福牌毁掉好了。”

她说着,作势要折断手里的祈福牌。

魏绍祺怒目而视,像是疯了一样冲向尤未:“你住手!你这个疯女人你给我住手!”

法警来不及阻拦,他用最大的力气向尤未冲撞过去,即使撞到了桌子也不觉得疼痛。

江耀大惊之下,侧身挡在尤未面前试图伸手阻拦。

但魏绍祺硬生生从他手臂后的缝隙挤了进去,朝尤未袭去。

他生生掰开尤未的手指,从她手里抢过了祈福牌,也因强大的冲撞力顺势跪倒在地上,膝盖叩地时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却顾不得疼痛,如获珍宝般将那块祈福牌抱在怀里,长吁一口气。

但在低头看清那块祈福牌只是空的时,他却登时愣住。

“我从来不会毁掉谁的祈福牌,虽然有些愿望遥不可及,但那都是祈福之人最宝贵的心意。”尤未看着那个变扭的少年,不禁动容,“我一直觉得,母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种爱,不问缘由,不问结果,是一种无需回报的一厢情愿。”

“但今天,谢谢你让我也看到了另一种伟大的爱,虽然你的谎言漏洞百出,但你仍然想用这个拙劣的谎言保护你的母亲。”

她终于想清楚了一切:“可是魏绍祺,请不要在现在,再否认你对她的爱了。我知道你想保护她,也知道你只是在假装被我激怒。你一直说你恨她,是因为在今天承认你的罪行后,你不想她再牵挂你。

“可是你真的太低估你的母亲了,她能为你忍气吞声十多年,承受十多年非人的折磨,怎么又会因为你杀了人,就把你抛弃?”她叹息,“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伤害了她十多年的罪魁祸首。”

她的目光落在魏绍祺手间的十八籽观音手串:“你不是还为她求了观音手串吗?你还没来得及送给她吧?”

魏绍祺的神情陡然僵住,握着祈福牌的手缓缓回落身侧。

静默许久后,他朝着尤未扯出一个孩子气的笑脸:“你猜错了,你终于还是猜错了一点。”

他回忆起很久之前:“小时候,我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打,我只能听着她被打哭。我太胆小了,我不敢上前帮她。人人都说观音菩萨会救人于水火,于是我信了,就偷偷跑到永若寺去求菩萨。我问哪个观音会救被打的女人,僧人指路,让我去求绿度母菩萨。”

“每次她被打,我就去求绿度母菩萨。我想我这么心诚,菩萨总会听见的。可是她还是被打,她还是一直哭,而我就在她的哭声里长大了。原来,菩萨还是没能帮到她。”

“我不甘心,我又写祈福牌,我又去求手串,一副给她,一副给我,但我不好意思说,就骗她,是外婆送给我们的。她也信了,天天戴在手上。”

“那天,我去比赛,她本来答应要来,却没有出现。我知道一定是魏岱又对她动手了,所以我急匆匆赶回家。路上遇到了堵车,我一秒也不敢等。刚好河水结冰了,我又带了冰刀,我就滑冰过河回去找她。”

“我胆小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期盼菩萨能来救救她。但这次,我知道菩萨也不会来救她了。我看见他掐住了她的脖子,所以我想也没想,就抄起我的球杆,朝他的后脑勺狠狠砸过去……”

他对着魏岱的后脑勺,重击了一下又一下,自己也都记不清多少下了。

被重击的魏岱一开始并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