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梦阳点头:“是的。”
“那么,你是如何在案发时,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这些球杆,既然你平常都没使用过这些球杆?”洛明立的问题极有指向性,“还是说,你之前已经事先观察过这些球杆,觉得它们会是很好的,很称手的工具?”
江耀提反对:“审判长,这个问题诱导性太强,我反对以此形式对被告人进行发问。”
审判长立即对洛明立道:“请注意发问方式,不要再做诱导性发问。”
“好的,审判长,”洛明立不气不恼,笑眯眯回答,“那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虽然他的发问被制止了,但尤未和江耀都知道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尤未冷笑:“有几把刷子,明知道会被制止还是问了,就是想告诉法官和检方,虞梦阳有预备犯罪的动作。”
江耀觉得不妙:“他一提出来,检方也会追着这点打了。”
终于轮到他们发问了,江耀先问虞梦阳:“虞女士 ,据你的供述,在当天案发之前,您的丈夫曾与你大吵一架,并对您实施了暴力行为,对吗?”
虞梦阳点点头。
“您能再向我们重复一遍,从你们开始发生口角,到他摔倒这一部分的事实经过吗?”
“好的,”虞梦阳回忆着,重头叙述,“当天,因为他不准我去看祺祺的比赛,把我反锁在卧室里。我想偷偷溜出去,所以故意弄响了警报装置,想要引起邻居和物业和邻居的注意。但他却提前一步发现了,又想对我动手。我赶紧趁他开门的间隙跑了出去,在跑到二楼时,被他抓着头发拖到了保姆房的浴室。”
她一边说着,眼圈慢慢变红:“他在浴室的浴缸里放了水,掐着我的脖子把我往里摁,我感觉要窒息了,挣扎着用淋浴喷头向他的额头打去。他这才放开了我,我赶紧跑下楼想要呼救,而他紧追我不放,但是在跑到客厅时,因为踩到了我身上流下的水,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在这整个过程中,他说了什么话?”
“他一直嚷嚷着,喊我臭婊子,叫我去死。”虞梦阳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情景,全身发抖打颤,“所以看到他跌倒后,我害怕极了,我真的怕他杀死我。”
“他之前是否有对您实施过类似的暴力行为?”
虞梦阳条件反射地落泪:“他一直……一直这样……这十几年,一直这样。每次打完我,又向我道歉。道歉完,又对我动手。”
“您没想过离婚,想过报警吗?”
“没有。我如果报警,就会影响祺祺。如果离婚,我也争不到祺祺的抚养权,那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虞梦阳泣不成声,“为了祺祺,一直我觉得,我可以忍耐。但事实上,我不行。在我生命受到胁迫的时候,我还是想活下去。”
旁听席的听众们闻言,都更加怜悯虞梦阳,义愤填膺地骂魏岱不是东西,法官只能敲法槌让大家保持肃静。
江耀也不忍再多问下去,想留一部分等到法庭辩论的时候再问:“审判长,我的发问结束了。”
审判长问尤未:“第二辩护人是否要补充发问?”
尤未摇摇头:“没有,审判长。”
刚结束发言的江耀,惊愕地侧头看向尤未。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工,尤未会继续对虞梦阳当时的精神状态做细致的发问,以证明虞梦阳当时可能处在解离状态。
江耀忙低声问她:“你不问吗?”
“再等一等。”
尤未瞟了一眼手机,瞿英姿那端还是没给她发微信,让她心下也有些忐忑起来。
法官又补充发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当时现场的情况,以及虞梦阳和魏岱争执的始末后,就进入了质证环节。
质证环节往往是庭审中无聊而冗长的部分,控辩双方分别都要将各自收到的证据从头到尾出示一遍,又要针对所有证据的“三性”发表意见,非常耗费时间,所以有时候法官也会把质证环节先放在庭前会议。
但这次庭审没有组织庭前会议,整个庭审还是按正常流程走。
检方首先出示了六组证据,包括了现场勘验笔录、物证照片、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司法鉴定等相关证据。
检方将重点放在了鉴定意见上,高巍薇发言:“根据法医鉴定书显示,被害人系因头部外伤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在被害人倒地不起之后,仍使用高尔夫球杆对被害人进行击打行为,正是这一行为促使被害人头部造成损伤,最终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结果。被害人先前虽对被告人有实施暴力行为,但在倒地时已彻底失去了攻击能力,被害人所遭受的不法侵害已经结束。据此,我们认为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
江耀迅速反应过来,对鉴定书的证明力提出异议:“法医鉴定书只说明了被害人是因为头部外伤导致了死亡的结果,但未进一步说明,外伤是由打击所致,还是由被害人不慎滑倒倒地后自行撞伤所致。因此,此份鉴定书无法证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和被告人直接击打的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检方和江耀的质证虽然打得有来有回,但旁听席的郑踌躇还是听得昏昏欲睡。
直到法官请出了证人,他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先上来的是他们申请的虞梦阳的心理医生,她出庭说明了虞梦阳曾在多次承受家暴后来找她看病的过程,以及她反复确认是否要帮虞梦阳报警,但虞梦阳每次都婉拒了她的帮助。
按照分工,对心理医生的发问工作本应主要由尤未负责,但她却依然没按原定流程向证人发问。
她不上,高巍薇便抓住机会:“证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虞梦阳是否曾在诊疗中和你提及过,或者曾表现出想要对她丈夫反击的意图?”
心理医生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这属于我和患者之间的隐私,我认为不应当拿到庭上讨论。”
“审判长,”江耀也帮着心理医生叫停,“这涉及被告人的个人隐私,我认为不便在庭上公开,而且检方的问题有强烈诱导性,我认为不合适。”
“审判长,”高巍薇也急忙道,“证人出庭,表示她事先已知晓,她和被告人之间诊疗过程,会有作为证据被当庭公开的可能性。她既然出庭,已经证明了她默认这是可以公开的。而且,这个问题关乎于被告人在案发时的主观意图,对本案非常重要,我请求让证人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审判长思索后,对心理医生道:“证人,请你直接回答问题。”
心理医生看着身旁的虞梦阳,深深叹气后道:“她在清醒状态下,从来就没和我说过这种话。”
“清醒状态下没有说过?”高巍薇立即抓到了重点,“那么非清醒状态下是指?”
心理医生停顿良久,才说:“我以前给她做过催眠治疗。她在催眠下的非清醒状态,是有说过,她受够这种日子了,她想和她的丈夫一起同归于尽。”
此言一出,当众哗然。
魏父在一旁忿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毒妇是事先准备好的!她肯定是故意挑衅,让阿岱追她,然后对阿岱下手的!”
心理医生急忙补充道:“这是在催眠状态下,她自己并不知情,我也从来没有把这句话告诉过她。你们不能因此断定她有任何伤害她丈夫的意图,想法都是很主观的内容,是会受当时心情等一系列因素影响的!”
“好,你不用激动,请回答我另一个问题,”高巍薇又问另外一个问题,“虞梦阳在催眠中说要与她丈夫同归于尽,发生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