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儿!”
临柏被这尖锐的悲鸣吓得心惊肉跳,他寻声回头,眼睁睁看着血奴不顾生死,拦腰抱住齐鸣盛冲向扶栏。
在二人一同撞开木扶栏,摔出的那一刻,周志幕正捂着满是鲜血的脖子向后倒下。
满脸错愕。
第62章 娘
事迹败漏,齐鸣盛深知自己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除非今天玉宝楼的人都死在这儿!
他挥出那枚暗器,既是想要玉石俱焚,也是为了调虎离山。果然,面前的白公子中了计,飞身抽离,齐鸣盛抓紧机会,提剑刺向周诗诗。
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得死!
身后的周志幕看穿父亲的意图,早在他动手前便已动身。
周志幕从未想过与父亲兵刃相向,即便他手中握有寒锋,也没有刺向父亲的欲望。可当齐鸣盛觉察到他靠近,仍毫不犹豫将琉璃剑划开他的脖子!
锋刃锐利,划过那一瞬,周志幕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看到眼前闪过琉璃的光芒,脖颈微微发凉。
与父亲对视,周志幕似乎从父亲脸上瞧见了一瞬的错愕和懊悔。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捂脖颈,湿泞的,腥臭的红腥缓缓从他指节细缝中流溢而出。
“幕儿!”
被囚在地下牢笼如此多年,周诗诗生不如死。她活下来唯二的支撑,除去揭穿齐鸣盛的真面目,便是她怀胎十月,辛苦诞下的亲生骨肉。
虽知齐鸣盛禽兽不如,不曾将血缘至亲放在心上,但看见他亲手划开儿子的脖颈,周诗诗还是疯了!
她不管不顾,扑向齐鸣盛。后者分了心,被她趁虚而入,抓了个正着。两人踉跄了几步,便齐齐撞破木质护栏,一同从二楼摔了下去!
一声轰然巨响,在场所有宾客和侍从的视线都跟着他们一块坠入楼底。
下意识护了一下头,齐鸣盛从二楼摔下,虽全身筋骨剧痛,却不足以至死,尚且留着一口气在。而周诗诗虽然伤势颇重,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但她用齐鸣盛当肉垫,也不至于当场归西。
而且,她始终吊着一口气!
周诗诗被齐鸣盛竭力一掌挥开,滚出好几尺,身上的鲜血拖出在地面拖出一道刺眼的血痕。
齐鸣盛口中呕出几口鲜血,踉跄起身,用琉璃剑指着周诗诗,下令道:“杀了她!”
一层不比二层,有好些看客与侍卫都不知详情,叫琉璃阁阁主被一只可怖的怪物袭击,他们自然选择听令。
见势不妙,赵予墨眯了眯眼,随即对临柏叮嘱道:“在这儿乖乖的。”便纵身一跃,一脚踹飞了拔刀砍向周诗诗的侍卫。
他在诸多侍卫中周旋,不至于取人性命,却也没有留给对方一丝袭击的余地,给周诗诗争取许多空间。
满身血污的周诗诗爬起身,当即扑向旁侧的琉璃制品。趁齐鸣盛不备,将血液抹在琉璃身上,晃向对方眼睛。
齐鸣盛确实中了招,但他此时全身都疼得厉害,在幻境中短暂沉沦,他又迅速清醒过来,提剑追向周诗诗。后者粗喘一声,顺势将琉璃制品砸了出去。
能使人致幻的琉璃制品必须用她们周家人的骨血来制作,寻常小物只用上了一点儿,效果不比整整吞了她们周家几十口姓名的琉璃塔强。面对齐鸣盛的追杀,周诗诗避无可避,她心一横,砸碎了另一件琉璃制品,取过碎片就转身撞向追来的琉璃剑。
剑刃穿透血肉,卡在周诗诗身体当中,她却兀然一笑,顶着剑步步逼近,将琉璃碎片插入齐鸣盛眼中!
齐鸣盛当即发出一声悲鸣!
他松开手,一脚踹开周诗诗,拉开两人距离。
从未陷入如此困境,齐鸣盛慌不择路,转身便逃。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的周诗诗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离开,她飞身跃起,把齐鸣盛扑倒在地,手中沾了血的琉璃碎片便往人脸上狂砸。
连续数下,周诗诗肮脏的脸被飞溅的血液一染再染,直至齐鸣盛身体瘫软在地,完全没有了气息。
周诗诗最后将琉璃碎片对准他的心脏狠狠捅下,匍在他身上粗粗喘气,好一会儿,她才像失了全身力气,身体倾倒,摔滚在齐鸣盛尸体身边。
混沌浑浊的眼睛满布血丝,却难得清明。周诗诗眼瞳微动,缓缓凝向被她撞坏的护栏一角。
她心有期盼,想在临死前再最后看一眼她的幕儿,却又知此愿难圆。
瞳孔涣散,周诗诗即将闭眼之际,看到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探出,慢慢握紧栏边。
周诗诗瞳孔骤然缩紧。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她眼看着周志幕慢慢探出头来。面色惨白的青年眼神略显茫然,在周旋半环之后,慢慢凝在了她的脸上。
不曾说过一句话,母子二人却可连心。
周志幕濡囁着唇,哆哆嗦嗦张开了嘴。
【娘】
周诗诗唇角微扬,阖闭的眼角慢慢滑落一颗泪。
*
担心暴露赵予墨的身份,孙昭迂回了一下,才终于驱使官府派兵将琉璃阁围起来。但和赵予墨猜测的一致,官府之中有琉璃阁的耳目,为免消息走漏,孙昭废了好一番功夫。
等他们赶到,看到的就是齐鸣盛和周诗诗的尸体。
赵予墨看见孙昭姗姗来迟,都快气笑了。直问他要不要回汴北成个亲再来。
也不怪他生气,孙昭若能再来早些,或许能救下不止一条人命。
所幸刘医师来得及时,保住了周志林和周志幕这哥俩儿的性命。
为方便照顾周家兄弟,也为了让他们远离事发地,刘医师把人接回自己的医馆,就让他们俩挨着自己的院子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