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你听到了吧?”

皇帝忆及岑拒霜所言,尽数盘点着,“他?给那岑家丫头吃好喝好,晚上还说着要去?游湖赏灯……这讨女孩子欢心怎么能没有零花呢?还是让内务府挑些稀罕玩意,送到东宫去?。”

老太?监搀着皇帝往外走?着,一面应和,“还是陛下想?得周到。”

至起驾之时?,老太?监问着皇帝,“是回清居院,还是……”

皇帝出神?地?望着宫墙根下的扶桑,正值花开时?节,红似凤羽,烈烈胜火,他?叹声说着,“去?扶凤宫看看吧,朕好久没和昭贤说说话了,今日?看到岑丫头穿着她的衣裙,朕还真?是有点恍惚……”

*

岑拒霜随太?子出了金殿后,一路上所有人对他?们避之不及。

隔着衣袖,太?子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发热的手掌贴合着表皮,她甚至能感受到衣料摩挲的纹路。

只是岑拒霜跟着太?子的步伐有些勉强,长长的汉白玉阶梯处,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快速交错着步子,两条腿像是一把剪子勉力开合着,就差整个人挂在太?子胳膊上。

半道太子察觉她面庞发白得厉害,毫无血色,才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还慷慨表示她可以坐在玄狼身上,吓得岑拒霜脸色更白了,连连摇头以示拒绝。

“孤上回放狼咬裴望都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没想?到他?还是那么不中用。”

岑拒霜想?着大皇子怕狼的窝囊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大皇子被咬后应当就不敢惹你了吧?”

想?来太?子的恶名应当是他十六岁掌政时大杀四方传开的,这往前的年岁,也不知太?子在皇宫中是什么模样,约莫着也是个令皇帝头疼的小祖宗,否则便不会传出他?纵狼于宴中吓跑所有宾客的事了。

太?子漫不经心地?道:“哦,他?被咬后躺了半年,好了后又扬言说要同孤打架。”

岑拒霜接着问,“之后呢?”

太?子挑了挑眉,“孤直接让玄狼堵他?的门。狼堵了半月,他?就缩在里头躲了半月。”

岑拒霜回头望着乖巧跟在二人身后的玄狼,“玄狼也挺辛苦的……”

“不,”太?子勾起唇角,笑得恶劣,“孤第二日?就涂了个纸狼放在裴望的寝殿门前,还命令宫人不许告知他?。”

岑拒霜眼角抽了抽,“大皇子……就被一个纸狼吓得缩在里面半个月?”

太?子颔首,慵懒的嗓音拖长着语调,“是啊,他?知道后,气得又躺了半个月。”

岑拒霜觉着,大皇子针对太?子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事任放谁身上都足够气得半死。

比起这个,他?一时?捉弄骗她绣屏的事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过今日?太?子及时?来了殿前给她解围,岑拒霜便不再同他?计较惹她生气的事了。

“我觉得……”

彼时?岑拒霜扯了扯太?子的衣角,悄声对他?说,“大皇子适合去?我们边关,参加个爬杆比赛,一定能名列前茅。”

太?子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儿,“小没良心的,孤来救你,你的眼睛就只看得到旁人?”

岑拒霜捂着发疼的额头,半眯着眼看向他?,“是是是,我的眼睛还看到了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错了,”太?子侧过身看着她,他?撩起垂落的一绺乌发,修长的指节搭在额角处,重?复强调着话,“是世上最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

他?耳边系挂着的碧翠雀翎煞是瞩目,摇晃着闪烁的金光,岑拒霜讪讪笑着,正想?从荷包翻找出铜镜问太?子,觉不觉得他?自己像只摇着尾巴的大花孔雀,忽觉冰凉的手指被一个湿热无比的大舌头舔来舔去?。

“啊”

岑拒霜当?即惊叫出声,她偏过头看去?,便见玄狼不知何时?上前,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手,那不算柔软的狼毛剐蹭着她的指节,她顿时?浑身僵硬在原地?,汗毛倒竖,手也不听使唤地?收不回来。

太?子尤为淡定地?睨了一眼,“它这是在标记你的气息,以后便不会咬你。”

岑拒霜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玄狼的“好意”,她眨巴着眼看着太?子,忆及太?子此前动不动就舔她的行为,似乎也与玄狼有些类似,听太?子这么一解释,她倒是能够理解太?子一些变.态行为了。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标记孤?”

太?子挼搓着手指,觉着有趣,他?撩起衣袖伸出青筋纵布的胳膊朝前,“孤倒是勉为其难地?给你……”

岑拒霜连连推搡,“不、不必了!”

她又不是变.态!

至夜幕轻挽,宫墙每处点满了盏盏明灯。

岑拒霜回东宫后便困得迷糊,白日?里奔波至皇帝跟前对质,后面又是被太?子赶尸似的从殿里带出来,她这还未完全好的病体累得够呛,怎么折腾也醒不过来。

倏地?,一个幽幽的嗓音携着灼热的呼吸在耳畔响起。

“听说孤今晚要带你游湖赏灯?”

岑拒霜陡然睁开了眼,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至她瞧见太?子映在珠灯下妖异的面庞,一双瑞凤眼正盯着自己,她须臾间清醒了过来,连连赔笑着解释,“……我我这不是为了体现殿下您待我极好嘛。”

岑拒霜还未反应过来,她人连带着盖着的锦衾就被太?子一道卷起来,扛在了他?的肩头,“那待你极好的太?子殿下,就带你走?一趟。”

她瞪大了尚是惺忪的睡眼,不知为何今夜太?子瞧着心情极好,随后她整个人像是牵线木偶一样被摆在了妆台前,由着尤珠带着一群宫女们上下忙活为她梳洗打扮。

半个时?辰后,岑拒霜在玄序的引路下来到了城中最为繁华的映星湖。

夜里笙歌不休,游人如织,高?台阁楼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湖畔往来画船乘着月色,破开粼粼清光,其间一艘游舫最为壮观华贵,足有一座小楼那么庞大,也不知是哪家贵公子一掷千金租得的。

她满觉新奇地?东瞧西瞧,正感叹着湖心的游舫尤为气派时?,玄序将她带到了这游舫里。

岑拒霜:“?”

玄序说道:“殿下本想?包下这一整个游舫,但知姑娘喜热闹,殿下便让今夜至此的百姓们不用花银子,都能登船。”

她惊于这竟是太?子的安排时?,余光瞥见一抹清癯如松柏挺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