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皇帝赐座这个举动里,他看出几分端倪,后宫之中,除了太子备受父皇宠爱,其余子女?也就?宁妍稍微讨喜些,但眼下父皇赐座的距离,比之宁妍还要相近。看来父皇对岑家的倚重依旧是水涨船高,根本?不会因为近年战事平顺而对之冷落。

如此看来,拉拢岑家,他势在必得。

“岑姑娘,你在东宫受了哪些委屈,一并告诉父皇,父皇会为你做主。”

岑拒霜方坐下,便听闻对面有人说话,这才挪眼打量此人。此人同?样身着锦袍华服,样貌气质却落了太子不少,那双看向?她?的目光尤为发?热,让岑拒霜一时有些难以?适应,更不明白?这人为何一上来便对她?这么殷切。

似是看出岑拒霜的困惑,大?皇子拍了拍胸脯,“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裴望,听说你在东宫受我二弟欺负,我便求父皇将姑娘你保了出来。”

岑拒霜这才知,自己从东宫来这一趟,原是这大?皇子自作主张,想要岑家的人情。

她?眨了眨眼,索性面作茫然,“太子殿下何时欺负了我?”

大?皇子仍试图轻声细语地同?她?说,“岑姑娘,你别害怕,我二弟最是喜欢威胁人,有父皇在这里,必定会护住你和整个岑家的,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用顾虑。”

江父在此时插言说道:“陛下,既然岑家小女?来了,便让她?说一下当日情形,究竟是我江家无理取闹,还是太子殿下欺我江家无人!”

大?皇子虽是被江父打断有些不悦,但落到话尾依旧是针对太子时,大?皇子的脸色才稍有缓解。

岑拒霜蹙起眉,“江伯伯是在说哪日?”

江父气得胡须直抖,“我儿去侯府提亲那日!”

岑拒霜歪着脑袋,努力回想着,“那日我病了,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并不知发?生了什么,等?我醒来,就?已经在东宫了。”

但见江父怒火中烧,指着岑拒霜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她?两眼无辜地看着江父,亦一言不发?。早在她?和太子因秘密绑在一起时,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岑拒霜自是没有傻到帮着江家对付太子。

大?皇子干笑一声,从中转圜,“左右岑姑娘都想不起当日发?生了什么,不如说说,我二弟带你去东宫都欺负了你什么?”

不想岑拒霜接下来的话却让大?皇子险些从软椅上滚下来。

“……太子殿下请我去东宫吃糕点,又给我漂亮衣裳穿,殿下还说着晚上要带我去游湖赏灯呢。”

金殿内陷入一瞬沉寂,无人敢信这是出自于?太子的手?笔。

江父不依不饶地再一拜身,“陛下,我儿婚事意外被阻,但还有余地。臣恳请陛下,为我儿江逾白?与?岑家岑拒霜,赐婚。”

岑拒霜眼皮一跳,她?没想到江家竟选择直接让皇帝做主她?的婚事。

如若皇帝以?为这婚事只是因为太子从中做梗才被阻,眼下为了补偿江家,指不定会应下。

殿外隐有狼嚎传来,一个懒散的嗓音越过金殿锦帐。

“你也配?”

第31章 标记 “难不成你也想标记孤?”……

金殿外, 天光描摹出一道挺拔的身形,滚金的袖口掠着刺目的光,宽大的衣袖后一只体型雄壮的恶狼随在其后, 根根直竖的滑亮毛发染成?了金色。

一人一狼还未跨入门槛, 殿内已是一团乱。

宫人们纷纷避让着,退至了金帐下躲着,胆子小的已是两腿抖如筛糠,难以站稳。

先?前还安生坐在一旁的大皇子,见状直接跳了起来,慌不择路地?就往后面跑。大皇子一把抱住了朱红的漆柱,像个猴子一样挂在上面,玄黑衣袍下的两条裤腿还使劲儿地?向上磨蹭。

“父皇救救救救我, 救我”

岑拒霜听着那杀猪般的撕心裂肺吼叫, 歪了歪脑袋,抬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虽然她听说过之前太?子放狼咬伤过大皇子, 但没想?到大皇子一朝被咬,是如此惧怕太?子的狼。

江父本是跪在地?上的,余光瞥见殿外的狼正朝自己奔来时?, 他?当?即趔趄着摔在了地?, 满面惊恐地?往皇帝座下爬着, 好些次都被自己凌乱的衣摆绊倒, 又再赶忙爬起来逃着。

岑拒霜依稀听着, 江父哆嗦的声音里是在哭爹喊娘。

殿内的风向直直变了个样,她头一次觉着,太?子这从不给人脸面和恣意妄为的性子真?是再好不过了,甚至她看向少时?吓过她的玄狼时?,也觉得它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太?子携狼入内时?, 第一句话便是,“听说,江家想?要指婚?”

皇帝显然已是见惯不怪,他?慢悠悠喝完茶,将盏递给手边的老太?监后才干咳了两声,“述儿,你且收敛点。”

岑拒霜倒是觉得,太?子生来便不知“收敛”为何物。

只见玄狼盘踞在太?子的脚边,呲着森然的白牙看向一众,喉咙里发出t?隐约的咕噜声响。近旁的江父看着逼近的狼,庞大的身形足以将他?整个人生吞了一般,两眼翻着白眼直直被吓晕了过去?。

太?子捏了捏手腕,骨节处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他?瞄了眼几近是爬到顶梁了的大皇子,“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一些阿猫阿狗的,到孤的东宫要人了?”

传召岑拒霜的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但这个主?意一听便是大皇子吹的风。

大皇子紧紧抱着柱子,色厉内荏地?对着太?子道:“二、二弟,你怎么说话的呢?我…我好歹是你的大哥,父皇就在跟前呢,你放尊重?些。”

太?子懒懒地?抬起眼皮,“玄狼。”

玄狼得令后蹭起身往柱子旁冲去?,对着大皇子张开血盆大口,大皇子登时?被吓得屁滚尿流,又往上蹭了几厘,一并尖声喊着,“父、父父皇”

“岑拒霜,孤带走?了,”

太?子越过地?上不省人事的江父,径自无视了殿内的一众,“以后也别想?有人打她的主?意。”

不多时?,太?子带着岑拒霜出了殿,玄狼摇着尾巴紧忙跟在了后头。

皇帝望着满地?狼藉的殿内,把着龙椅站起身,摆了摆手,“朕乏了,回去?歇着了。这里乱糟糟的,都收拾下吧。”

大皇子这才被宫人们好说歹说,劝着从柱子上下来,只是大皇子怎么也没法站正身,只得被宫人们抬了回去?。

皇帝起身离去?的间隙,忽的想?起了什么,转而问着老太?监,“太?子的零花可还够?”

老太?监笑道:“回陛下,太?子殿下的赏赐向来是各宫中最多的,自是足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