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衣裙,你试试。”
太子怀里抱着的衣裙红如朱砂,尤为?夺目,单是瞧着,便觉着像是一团燃得正盛的火。
岑拒霜从榻上站起身,欲往前接过他手?里衣裙,却是因这红衣瞩目,她忘了自己?身上还穿着太子宽大的衣衫。
她当即踩在了拖迤至地的长长衣摆,提步之时一个没能站稳,被堆积在脚边的衣衫绊着往前摔。
岑拒霜晃悠着身形,直直栽进?了太子的怀里。
鼻尖撞得疼痛不?已,岑拒霜揪着太子的衣襟正欲站稳时,外面传来禀报。
“殿下,岑侯爷来了。”
第28章 藏身 “臣女这就帮殿下止疼。”
东宫, 正是雨后初霁,青石地板处摇晃的树影忽被踏碎。
一道?疾步踏来的身影直直往里冲着,巍峨的身躯如同山岳扑来, 来势汹汹, 值守在殿门处的侍卫见状,如临大敌,各自?悄声抚上了腰间的刀,神色戒备。
待看清来人及其身后的玄序,侍卫们又假作未见,摆正身站回了原处。
玄序正跟在岑侯爷的后头,紧忙喊着话,“侯爷, 侯爷, 虽然殿下召见了您,可是您也?要等我通传了后才可入内呀!”
岑侯爷冷哼一声, “我家小霜在这?,刀山火海我都去得?,这?里面有何去不得??”
话落时?, 岑侯爷回过?头看向?玄序, “难不成你家太子殿下还白日宣淫, 在做什么我见不得?的事么?”
玄序当即矢口否认, “那当然是没有……”
活了这?么多年,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将?太子和白日宣淫联系在一起,也?得?亏说话的人是岑侯爷,换作旁人,怕是不能完整地走出东宫了。
岑侯爷倒是顾不得?那么多。
自?接到太子谕令那刻起,他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东宫, 此间诸多事情尚不明确,他势必要见到她。
寝殿内,两道?交叠的影子落在白绒地毯上。
岑拒霜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形,她已是听见玄序在外与叔父的对谈。
不过?几个眨眼的工夫,叔父的脚步声愈发的近,如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她心口,引得?她心脏狂跳不已,仿佛下一刻叔父便?要出现在跟前,发现她和太子在此亲昵的模样。
她还穿着太子衣裳未换下,不合身的部分此刻松松垮垮地堆积在腰间,放在平常,她想即使叔父瞧见了,她也?有理?由解释,可不知为何,岑拒霜就是心虚得?紧,不敢让叔父看到。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岑拒霜已是能够看到绣屏外叔父高大魁拔的身形,她急得?抓耳挠腮,十指无?措地揪着太子的衣襟,整个人如同树袋熊般吊在了他身上。
怎么办,怎么办!
太子的嗓音适时?响起。
“来人,赐座。”
玄序轻车熟路地搬着软椅时?,视线飘忽至其里的太子位置,但见岑拒霜抱着自?家殿下,他目光陡然一震。玄序眼观口口观鼻鼻观心,假若未见,脚底抹油似的把软椅抬到了岑侯爷跟前。
岑拒霜偷眼瞧着绣屏,叔父已然坐于外,并未向?前,她悄悄松了口气。
确认不会被发现后,她蹑手蹑脚地正欲从太子身上下来,目光瞥见屏上叔父的影子时?,忽的意识到,这?绣屏所用的丝极为透薄,她既是能够清晰看到外面叔父入内的情形,想必自?己和太子的身形,同样能够被叔父看到。
思及此点,岑拒霜化作石雕般僵在了原地,本是挪动了几厘的手又尤为谨慎地缩了回去,藏在了太子身前,她扬起脸悄声问着太子,“殿下,外面可否瞧见这?屏后的影子?”
太子看着她耳根至颈后的位置绯红似血,他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点头答道?:“那是自?然。”
岑拒霜听罢,纤指抓着太子衣襟的力道?更加紧了几分。她屏住呼吸,踮起脚无?声挪动着步子,将?自?己整个身形缩在了太子身前,还不忘轻轻扯回长?长?的衣摆,最后她僵着脊柱,歪着脑袋左看看右瞧瞧,生怕漏了一点破绽被察觉。
她压低声对太子说,“殿下……就这?样,千万别动啊……”
太子垂脸盯着怀里紧贴的人,她的身形分明弱不胜衣,纤如蒲苇,揉在他的两臂间也?就一团,随随便?便?往跟前一站,他的身后就无?人能够发现得?了她。
“孤为何要听你的?”
岑拒霜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说着,“上回府上来人做客,有个公子哥趁机摸入后院,想溜进我闺房。后来叔父发现了,他的腿当场就断了。”
太子嗤笑一声,“你担心孤的腿也?会断?”
岑拒霜只得?凑近说着,“殿下如此完美,要是打起来伤到哪里,就不完美了。”
此招对太子而言似是极为受用,她甫瞧见太子分明的轮廓线处,昳丽的薄唇向?上勾起弧度,旋即太子抬起胳膊将?她整个人圈入怀,繁复而重工的大袖覆在了她的后背,岑拒霜只觉温热的体温相近之时?,自?己已被太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怀中。
“老?臣受殿下传召所为何事,老?臣心里清楚。老?臣年近半百,儿女尽戍边关,唯有长?兄长?嫂所托孤女在畔,承欢膝下,以慰老?臣半生别离苦。今时?小侄被困东宫,她生来体弱受不得?半点刑罚,还望殿下可放她出宫,老?臣愿代为受过?。”
绣屏外传来岑侯爷声泪俱下地一口一句“老?臣”,又再?连连哀声叹惋。
岑拒霜听得?怔了神,她依稀记得?,这?是叔父曾经教过?她的招数。那会儿她回京后第一次入宫,叔父同她说,岑家功高,难免遭人眼红,若是遇到有心人栽赃污蔑,便?去圣上面前诉苦领罚,总归没有错。
这?会儿岑侯爷坐在软椅上,右手情不自?禁地拍了拍膝盖,左手抬起抹了抹挤出来的两滴眼泪,他很是满意自?己的说辞,他已是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太子再?不交出小霜也?说不过?去t?,否则日后此事传了出去,有损东宫颜面。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低估了太子厚颜无耻的程度。
“孤昨日啊,梦到了镇国公和赴岳将军,”
太子散漫的声线幽幽而来,那语气还难得?的板正,一本正经地说着,“两位将军要孤把他们的女儿接到东宫,龙气养身,孤想,侯爷您应当不会拒绝。”
软椅“咕咚”一下应声倒地,岑侯爷当即便?没能忍住站起身,气血翻涌下,他险些冲进去直接逼着太子交出小霜。
什么屁话?托梦?托他狗腿的梦!
长?兄长?嫂若是托付小霜,那也?是托付给他岑不涣。
岑拒霜眼见叔父被太子惹急了欲冲进来,紧张之下,她将?脸埋在了太子怀里,尽可能的遮掩住自?己在这?里的痕迹。尽管当下她很想冲出去同叔父一起离开,可这?样不合时?宜的间隙,岑拒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既说不得?,更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