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时,见着晃眼的天光里,那骑在马背上的红衣男人?戴了?半幅面具,黑金色的浮华面具极为?惹眼,遮住了?男人?双眼至高挺的鼻梁,余留一道绷紧的唇。

“那男人?还戴着面具呢,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在装神弄鬼些什么,一看就不是好?人?。”

岑拒霜没多说什么,“再过会?儿便要到下个城里了?,找家?客栈歇息吧。”

*

至夜,月出东山,银白光华浸满了?高高低低的屋檐。

马车行?至一小城休顿,岑拒霜入城后便带着流岚寻到一家?客栈歇脚。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呀?住店的话,您来得有些晚了?,只剩一间房了?。”

这小城坐落于出京北上必经之路,往来多为?形形色色的行?商镖客,客栈亦常年人?满为?患,鱼龙混杂,岑拒霜一进屋时,就察觉堂内各道视线交错着落在了?她身上,其中含杂的意味不明,但无一例外的让她感到不舒服。

岑拒霜无视了?这些视线,拿出银两放在掌柜跟前,“一间足够了?,烦请给我安排吧。”

掌柜热切地收着银子,目光忽而飘至她身后的高大影子,“姑娘,那位公子也?是和你们……”

岑拒霜回过头看去,先前一直紧跟着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黑金缠蟒纹面具遮住了?男人?的半张脸,点漆似的眸子自那面具之下显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那温热的鼻息近得落在了?她后颈,徐徐缓缓地扫过。

许是二?人?身形贴得紧,所着衣裳皆是上乘绸缎,瞧着便知非是普通人?家?,掌柜自然而然将她与男人?归于同路一起住店的。

她摆摆手,“不熟。”

话音落时,只听酒壶猛地砸在木桌的动静传来,一个刺耳的声?线响起。

“这么标致的小姑娘,京城来的?”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弃了?手中的酒壶,满身酒气地朝岑拒霜走来,那对三角眼望着她已是放着光,喉咙里像是含着痰一般,混浊不清。

壮汉伸出手便要往岑拒霜的脸碰去,“来,给爷瞧瞧。”

岑拒霜蹙起眉,察觉身后的男人?衣袖已稍稍抬起,戴着翠玉扳指的指节挪动着,浑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客栈门外,侍卫们麻雀似的蹲在漆黑的檐瓦上,远远地盯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其间一人?握紧了?腰刀,声?线压不住怒火,“玄序大人?,那臭流氓都对岑姑娘蹬鼻子上脸了?,我们真的不出手吗?”

玄序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壮汉,恨不得上前将之胖揍一顿,他想着自己的复合大业,只得忍住发?痒的拳头,转而对侍卫说,“有殿下在怕什么?”

侍卫担忧道t?:“可是万一姑娘唤我们去……”

护卫岑拒霜至沥城并安全返京是他们的任务,岑拒霜的命令他们便不得违抗。

玄序瞄了?眼惴惴不安的侍卫们,横出腰刀放到侍卫们的脚边,半是威胁,半是恐吓,“你们?你们已经被绑架了?。”

他可是为?二?人?操碎了?心,事后要打要罚,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只是当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搅到岑姑娘和太子殿下。

明光熠熠的客栈大堂里。

岑拒霜回过头看着客栈门前空空如也?,那些护送她的禁军也?不知去了?何处,但即便她唤来禁军现身,依着这眨眼的工夫,壮汉的命也?不保了?。

她当即拽住男人?的衣角,扭头便往客房的方向走,“掌柜的,麻烦带路去客房吧,我带着我的丫鬟和他一起住店。”

一旁的伙计眼尖,接连带着岑拒霜便往客房引路,“贵客,这边请。”

掌柜的顺势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壮汉,客气应着,“这位客官,咱们快打烊了?,客房也?住满了?,您只是打尖的,还请尽快。”

壮汉晃着醉醺醺的步伐,即使被掌柜拦着,他依然不耐烦地扒拉着,鼓着眼,抬手指着岑拒霜身后的男人?,粗嗓吼道:“我呸!凭什么便宜那小白脸,爷有的是钱,给、给爷回来!”

岑拒霜只听微不可闻的咻声?从身侧响起,一个翠色的小东西从化作看不清的影子朝壮汉掷去。

“呃”

痛呼声?里,壮汉单膝跪在了?地上,大腿间泵出一道血色弧线,血流不止,那伤势深见其骨,翠绿的玉扳指穿透了?壮汉的腿部,直直嵌入了?客栈的梁柱里。

原本还算吵闹的客栈顷刻间陷入了?沉默,众人?脸上闪过几分畏惧,座中本就是行?遍南北、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当场便从这一幕看出,这不言不语的面具男人?不好?惹,是个硬茬。

岑拒霜无奈地暗叹了?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她也?算是尽力了?。

她拽着男人?往客房走着,流岚几度想要出声?相?问或是阻挠,都被岑拒霜用眼神暗示憋了?回去。

及入了?客房,岑拒霜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伙计,门扇合拢的一瞬间,她便见流岚忍不住朝着一同进屋的男人?破口大骂。

“你这个……”

“无耻小人?”还没骂出口,岑拒霜连忙一个折身,抬手捂住流岚的嘴,一面把流岚推搡至了?客房外。

“流岚,我有胭脂似乎落在马车上了?,你快去帮我找一找。”

待平息完了?这些事,岑拒霜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虚软的身形瘫在一旁的茶案上,指尖探着尚温的茶壶,给自己倒着温水。

男人?立身她身侧,眼神幽沉,“你是怕孤都把他们杀了?吗?”

岑拒霜不置可否,双手捧着茶盏小口抿着,也?懒得侧过头去瞧他,“殿下,是您叫我‘出去’的,现在又是您紧追着我不放。”

从见到路边车厢里的那抹影子起,她便认出了?男人?是太子。

但她对这猫捉老鼠、你追我赶的戏码并不感兴趣,原本她就有怨气在先,索性一路无视追来的太子。若非担心太子在这小小的客栈大开杀戒,她还真不至于把这人?人?恐惧的杀星给带回客房里。

太子端看着她微微横起的翠眉,面上含着恼意,连着说话咬着那“出去”二?字的字音都像是在学他那会?儿的语气。

她还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