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拒霜不着痕迹地挪着视线,想要顺着那帷裳露出的下颌探得其里, 偏是如此, 男人?捂得越发?严实, 她难以窥得更?多。
旋即男人?放下帷裳, 指尖捏着的玉骨折扇未开, 把着扇骨往后指了?指,“姑娘不若派人?看看这马车右侧。”
马夫闻言转去男人?所指一侧,发?觉那车轱辘尽寸断裂,若非几人?合力为?之,只怕难以造成这样断裂的痕迹。适才他们的车辆相?向而行?, 亦无法导致对方的车轱辘发?生这样的损毁。
马夫当即想要反t?驳,“这痕迹一看便知道不是我们……”
岑拒霜抬手阻止了?马夫,“你直说,想要如何?”
如此明显的招摇撞骗,是个傻子都看出来了?。
只是岑拒霜不知,他拦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或者是图什么。
男人?捏着玉骨折扇,扇骨一下又一下敲在车窗窗缘,嗒嗒嗒的声?响随之接连而来,“某要北上,只此一辆马车,如今车毁,便只能借姑娘的车,共乘一舆了?。”
流岚听罢便坐不住了?,怒而冲着那男子喝道:“我家?姑娘的身份,岂是你等无名之辈可以共乘的?”
岑拒霜望着他敲着窗缘处的小动作,暗暗拿定了?主意,她提议着话,“这里离京城不远,不如我差人?带你回城,所有花销银子我包了?。”
男人?直接明了?地说着,“某不会?骑马。”
岑拒霜浅浅弯起眉梢,眸中掠过小小的狡黠,“好?说啊,我让我的侍卫带公子你共乘一匹马,不出半日?,应当就到京城了?。”
离大路的不远处。
茂密的林稍遮掩着蹲在枝头的黑衣身影,一边是为?黑衣锦服,另边是为?简素灰蓝劲装,两方的侍卫面面相?觑,各自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护送岑拒霜一方的侍卫们蹲在枝干上,后背滚烫的日?光晒得有些难耐起来,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与下颌落下,其间一人?抹着汗,忍不住问,“玄序大人?,咱们还要在树上蹲多久?”
侍卫们在出城时便接到了?东宫的指令,言之在这个路口时若遇到两车相?撞,勿要主动现身为?岑拒霜解决麻烦,只需原地待命。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蹲在这树梢上望风时,便见留守东宫的同僚们个个窜了?出来,紧挨着他们的树梢一道蹲着,其里还包括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玄序。
玄序正忙着把浸满了?汗水的护腕取下,拧着湿哒哒的袖口为?枝叶浇着水,他答言,“一会?儿要是姑娘唤你们去打架,你们就做做样子,把殿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就行?。”
“啊?”侍卫们皆是一惊,他们瞪大了?眼,看向马车里掀起一角的太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我、我们会?没命的吧?”
把太子打得不能自理?
先不论他们能不能下手,后续一定会?被太子报复的吧?
玄序甩了?甩发?潮的袖口,笑道:“呆子,你们肯定打不过殿下,殿下自己会?处理的。”
言罢,他往前处两辆马车停驻的大路看去,发?觉两拨人?马安静得极为?诡异,玄序觉得奇怪,“不对啊,姑娘怎么还没唤你们前去?”
按理来说,依照殿下胡搅蛮缠的法子,岑拒霜哪怕不是唤侍卫们出来打殿下一顿,也?该让侍卫们出面把殿下给赶走,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玄序心想,照着剧本上的内容,应是侍卫们领命现身,半道“不慎”打伤了?无理取闹的公子哥,岑姑娘人?美心善,一时不忍这公子哥曝尸荒野,便捎上了?公子哥一道北上,为?其温情疗伤。
而后二?人?在相?处过程里重修于好?,达成幸福美满的结局。
玄序还在沉浸于他给太子出谋划策的剧本里,忽闻马鞭挥过的声?响传来,侍卫们循着声?齐齐往大路看去。
只见岑拒霜所在的马车已休整好?重新上路,扬长而去,徒留太子殿下那一辆孤零零地杵在杂草路边,无人?理会?。
“姑娘走了?!”
侍卫们异口同声惊呼着,急忙几个起跃间,往岑拒霜的马车追去。
沙砾滚满的大路中央。
彼时太子透过帷裳掀动的丝丝缝隙,还在漫不经心地等着岑拒霜邀请他上马车共乘,便见着岑拒霜倏地从车窗处扔下沉甸甸的荷包。
“咣当”
听着声?响,里头应是装满了?银子和银钱。
她吩咐着马夫启程的间隙,还不忘在车厢里笑着对他说,“这些银钱够你买三辆马车了?,别谢我啊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那话中颇有几分矫揉造作的肉痛,似是真的在后悔挥霍了?这么多银钱给他。
太子捏着玉骨扇的动作一僵,他垂眼看着地上的荷包,真是要被她气笑了?。
她这就把他打发?了??把他当作什么?沿街乞讨的叫花子?
眼见她的马车远去,没入前方林影里渐渐消失不见,太子出声?催促着驾马的侍卫,“愣着作何?给孤追啊。”
侍卫哭丧着脸,提着马鞭不知所措,“殿,殿下,适才马车的车轱辘……被您亲手给断了?……属下想走,也?走不了?啊。”
“孤亲自追。”
太子脸一黑,径自从车厢里钻出,撇开了?侍卫一个翻身跨坐在了?马上,他拔出腰间匕首,迅然斩断了?马儿与车厢的连接,驾着马便往前处深深的两道车辙印记追去。
玄序紧随太子身形赶到,顺手俯下身把岑拒霜扔在大路上的荷包捡了?起来。
这么短短几息的工夫,那荷包已是被毒辣的日?光晒得灼烫,玄序一面甩着烫手的荷包,嘴里一面念叨着,“小姑奶奶,钱可万万不能乱扔啊。”
……
车厢内,流岚留意到身后紧紧追着的两匹马,她歪着脑袋伸出了?车窗,遥遥看着急急赶来的俩人?身影,后者似乎铁了?心要跟着岑拒霜的马车,怎么也?甩不掉。马车行?驶的快慢本就比不过单马,照着这样下去,这俩人?怕不是要跟着到沥城去。
“姑娘,咱们这是遇到死缠烂打的讨命鬼了?!”
“这男人?先前还说着自己不会?骑马,依我看,他骑得可利索了?。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岑拒霜淡然一笑,“不必理会?。”
流岚两只手把着车窗,伸长了?脖子往后看去,只这么一会?儿,她便觉日?光下扑腾的热意袭来,晒得她如受火炙一般,她不由?得嘟囔着,“这么热的天,他们若真的这样骑马跟着咱们,不把他们热死,也?得给他们晒脱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