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1)

狸奴 谢霭玉林云晴 2639 字 11个月前

昨夜他读了一篇便困得睡过去。好在赵先生让他们多休息两日,加上休沐,一共有三日,够他将这十二篇文章背下来。

他正要翻开书页,忽地想起屋中还没送回去的食盒,便唤来了山鹤,吩咐他将食盒送回谢霭玉那儿。山鹤乖乖应了,迈起腿跑进屋去,提着食盒又跑出院子。

谢杳失笑,喊道:“慢些跑!”山鹤便遥遥地应道:“晓得了,杳哥!”

*

山鹤提着食盒,迈进“邀月院”的大门,便有一与他年纪相仿的小童走来,接过他手中的空食盒,见他要走,随即便拽住他的衣袖,道:“少爷唤你过去。”

山鹤其实不大想去,他是很怕谢霭玉的,但这其中也有跟了谢杳的日子久了的缘故谢杳平日里对谢霭玉疏远,不愿和他多加亲近。而谢霭玉面对谢杳的疏远,面上瞧着没什么,可山鹤却总能在他的笑容里寻到一丝不悦。这让他很怕谢霭玉。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站在堂屋门口,没敢进屋。谢霭玉正坐在屋中看着话本,并没有抬头看他,只是问道:“听说杳杳送了你一只木雕燕子,你与他很是亲近?”

山鹤低头答道:“……杳少爷是主子,我们只是下人,不敢亲近,只是少爷赏脸,爱哄我们几句。”他微微一顿,决定在这儿撒谎,“木雕……木雕是杳少爷见我乖巧才赏我的。”

谢霭玉温和道:“是么,想来杳杳对你们是十分好的。”

他抬起眼来,目光停在山鹤腕上的红绳。那上面坠着一只做工精细的飞燕,不说是栩栩如生,却也是难得的精美。然而谢霭玉的目光只停留了短暂的一刻,便又垂下眼帘去看话本,没再多看,只多问了几句关于谢杳的事。

山鹤心中忐忑,但也没露怯,该答的答,不该答的便糊弄过去,多余的话一句也没说。

直到谢霭玉问得没趣了,才挥挥手让他离开。

山鹤的手心都沁了一层薄薄的汗。

回到沉香院时,谢杳正啃着文章。

他心知自己不可打扰到少爷,但仍旧是克制不住小孩心性,害怕了便想与亲近的人寻求庇护哪怕他知晓少爷并不能给他什么庇护,却也想要扑进他怀中撒娇耍痴。

山鹤是极少这般不懂事的。比起追云,他要沉稳许多,谢杳也因此会多重用他一些。

于是山鹤猛地扑进他怀中时,谢杳惊了一瞬,却也没动弹,任由山鹤抱着他。

他见山鹤如受惊的猫儿般,便轻声细语地问道:“怎么吓成这样?是谁欺负了你?”

山鹤摇一摇头,闷声道:“大少爷留了我一会儿,我怕他呢,心里有些扑腾。”随后他从谢杳怀中抬起头来,“杳哥,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扰到你背书了……”

谢杳掐一把他圆圆的脸蛋,无奈笑道:“你向来懂事,也不必自责。我已背了许多,只是方才见你没关门便跑过来扑我,以为你在哪里受了委屈,心里只顾着担心了。”

闻言,山鹤只是在谢杳怀中腻歪了一会儿,随后他问追云去了哪儿,谢杳哄着他,说追云午间犯困,已回房睡去了。山鹤“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他心想,若是追云在,难免要争几句宠。于是庆幸追云此刻不在,而杳哥只需哄他一个。

谢杳哄了他一会儿,便也让他去午睡,自己则捡起落在地上的书,继续啃起文章来。十二篇,他已背下四篇来,只是其中的意义似懂非懂,想去问赵先生,可赵先生这三日不在府内,他又拉不下来脸去问谢霭玉,只好闷着,捱着日子等赵先生回府。

他低头将书页翻过,轻轻叹息。

赵先生说他聪慧,但他从没聪慧到哪里去。

06

三日休沐过得极快,转眼便到了赵先生要检查课业的那一日。

谢杳早早背好,不怕因背不下文章而被赵先生责罚。只是他已在院中的小书房中等了许久也没等来赵先生,心下便忽然有些不安。

今日陪他来竹溪院的是山鹤。谢杳低声同他耳语,“赵先生今日来迟了。”

山鹤小声道:“兴许赵先生也赖床呢。”

他这话说的有一些孩子气了,又像是在含沙射影,说谢杳今日也赖了床。谢杳一伸手,在他眉心一戳,没用什么劲儿,笑骂道:“都敢拐弯抹角的说我了。”山鹤腼腆地笑笑,没再说话。

两人在一旁说小话,被谢春祺听到了耳朵里,他闻言只是哼哼两声,没去招惹这个不讨喜欢的亲哥哥,低头去看文章。他这三日休沐里,书是半点也没有看,只顾着同伙伴玩闹,或是在母亲那儿撒娇。赵先生若是知道他半点书都没看,一篇文章也没能背下来,指不定要骂他多久。

他只好临时抱佛脚,趁赵先生还未过来,好歹先背下一两篇来。可他到底没有那个心思学,不过专心了一会儿便神飞天外,思绪不知去了哪里。

赵先生迟了许久,最终来到书房的,竟是多日未见的谢霭玉。

他与谢霭玉虽说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他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连林云晴想来探望他都难以见上一面,更别提是谢霭玉。他有意躲着这位“兄长”走,便连面都不露。

其实小辈们每日有去谢嵘那儿去问安的习惯,但谢嵘并不喜欢他,也不待见他,于是他也不去招人烦。

况且谢杳性子冷,也不稀得他们的那些宠爱。

爱给谁便去给谁。

他没开口,只是目光有些空茫,谁都没看。

倒是谢春祺,一见了谢霭玉便丢下书,飞奔到他身边去,十分亲近他。

谢霭玉眸光淡淡,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扶谢春祺,蹙眉道:“小心些,不要摔了又去找娘哭,平白惹得她担忧。”随后将目光转向谢杳,原本淡淡的眸光骤然亮了几分,“杳杳。”

谢杳仍旧没看他,只低着头,疏离道:“兄长。”

只这一句话,他便再没同谢霭玉多说。

谢春祺瞥他一眼,拽着谢霭玉的衣袖,问道:“珩哥,你怎有空过来?”谢霭玉揉一把他的头,轻笑道,“赵先生家中突生变故,回了老家一趟,这几日恐怕是回不来了。爹知晓赵先生为你们留了背诵的课业,便将我派来检查你们。”

谢春祺一下子便苦着一张小脸,瞧上去十分难看。他方才听谢霭玉说赵先生回了老家,原以为能躲过一劫,却没想到谢霭玉要亲自来查背诵。他半点没背,又不想让谢霭玉觉着他不勤奋,一时间头疼起来。

眼瞧着这小孩儿的脸苦得比昨夜晚饭里的苦瓜还要苦,谢杳原本低垂着的头忽然抬起,心下一番计量,开口问道:“查完便能回各自的院子吗?”谢霭玉瞧他一眼,见他这样着急离开,心中有些不悦,但并未表露出来,只温声答道,“是。”

谢杳便道:“兄长查吧,我已背过了。”

谢霭玉眼底一片静悒,并不言语,那双神似李钊的眼睛盯着他,让他一阵不快,眉头紧皱着。

他和李钊是那样相像,但又截然不同。

谢杳转过脸,静静地说道:“兄长。”他出声提醒谢霭玉,“麻烦兄长快些查,我还要回沉香院。追云不如山鹤稳重,一人在那儿,我怕他惹出什么乱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