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1 / 1)

狸奴 谢霭玉林云晴 2417 字 11个月前

谢杳已有许久没见过追云,这回再见他,他又长高不少,只是瘸着一只脚,十分不便,正在拾居的小院中与人争执。那人嘴里不干不净,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全被谢杳听了去。

追云气得面红耳赤,到底是个大宅院里长大的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脏词儿往外骂,只一个劲儿地说“不要脸面”,来来回回把这四个字都说累了。

那人上前几步,似乎是想要推他。

谢杳面色骤变,快步走到追云身后,稳稳地将他扶住,又把他抱了起来。十二岁的孩子,沉甸甸的,可他很轻易地便把追云抱了起来,仿佛怀里的不是个小少年,而是只分量轻巧的猫儿。

谢杳低头,看追云红肿的脚踝,又想起这人方才骂追云骂得相当不留情,便皱起眉来,冷冷道:“阁下,烦请你嘴巴放干净些。”

山鹤也跑过来,站在谢杳身旁,拽住了哥哥的衣袖,咬着嘴唇,见他脚踝肿得老高,眼圈都红了起来。

追云虽然受了点惊,却也没到要让谢杳抱着哄的地步,小声道:“杳哥,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呢,就是有一点心慌。”

谢杳将他放下,他便牵着山鹤,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后才哄起山鹤。

谢杳这时才抬起头,看向那人。

眼熟,可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谢小郎君,你的小童弄脏了我的衣裳,我不过随口抱怨几句,他便同我急了眼,还不许我说回去了吗?”那人道,“你当真是好不讲理!”

这一开口,谢杳总算想起他是谁,笑意更冷,“尤伴读,上回颠倒黑白不成,今日便抓着机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是吗?”

尤溪脸色难看了几分,瞪圆了眼,“我颠倒黑白?谢小郎君,你可别冤枉人,是谢霭玉轻薄的我,而非我轻薄的他!”

谢杳几乎要大笑出声了,他转头去问追云,“追云,你告诉我,你是故意弄脏了尤伴读的衣裳吗?”

追云道:“我今早在拾居门口吃粥,尤伴读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下子便撞过来,粥就撒在他身上了。”他的声音很委屈,“他同我理论,大少爷嘱咐我少与旁人多做计较,我不想惹事,便道了歉,说替他洗了,可他揪着不放,骂了好久,我又不会骂人,只会那一句不要脸面,脏词儿一句没骂……”

谢杳道:“尤伴读,你这理不直啊。”

上回那颠倒黑白的事儿还没解决,尤溪此刻又闹出来幺蛾子,是真不怕被赶出太学去。

谢杳想起秋末时,谢霭玉与他正在课堂之上辩论,谁也不让谁,争得口干舌燥。临到下课,谢霭玉放出个空子,他揪着这一点才将谢霭玉扳倒,两人坐下后,讲台上的先生抚着长须,笑着将线香的灰弹倒,很是满意二人的表现。

等下了课,他与谢霭玉都没走,孔谌吊儿郎当地坐在他的桌上,翘着二郎腿,同他说话。而谢霭玉正拾缀着桌上的书卷,出去了片刻,又回到课堂中,只是挑了个角落坐着,似乎是在等谢杳。

谢杳当然不愿和他走,故意与孔谌说了好久的话。

金宸不知为何也没走,借着孔谌,时不时地与谢杳搭话。

谢杳不愿理他,垂眉敛目,翻看着桌上的书卷。

孔谌也不大愿意理金宸,但到底是从小玩起来的,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的话,眼看他又要往谢杳身上靠,不动声色地踢了他的膝盖一脚。

“你同我说话呢,往阿杳那儿看做什么?”孔谌不满道,“说起来,你那‘伴读’呢?”

金宸这才发觉尤溪此刻梅根在他身边,四下张望,在谢霭玉那儿瞧见了他。

尤溪红着脸,正同谢霭玉说话,手就要贴上谢霭玉的手背,谢霭玉的眉轻轻皱起,却不知为何没躲开。

尤溪这时便叫起来,“谢郎君,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手不知何时到了谢霭玉的手心下,远远看着,便像是谢霭玉握住了他的手。

孔谌啧了一声,从桌上跳下去,走到谢霭玉身边去,将尤溪的手给拽开,笑道:“哎呀,尤伴读,你不和你家少爷在一起,在这儿纠缠我们阿玉干什么啊?”他目光不经意瞥向谢杳,“怎么,傍一个不够,还要傍第二个?”

尤溪辩解道:“……我没有……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会……是谢郎君摸的我……”

孔谌难得把刻薄写在脸上,“哦是阿玉轻薄你,是不是?”

尤溪飞快地点头,低声啜泣。

孔谌道:“去你的吧,我方才同金宸说话时便瞧着你呢,身子都要贴到阿玉身上去了,手还摸着,金宸过来前你便把手伸到他手底下去了,当我瞎呢?”

尤溪的脸一下子如滴血般红了起来,拽住金宸的衣袖,眼中含泪,一派楚楚可怜。

一直未出声的谢霭玉瞧了谢杳好半晌,见他不过来,只是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一阵烦躁。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对金宸道:“金少爷,他一边同你暧昧不清,一边又想着傍我,这样的人,你竟也将他留在身边,看样子……你是相当喜欢他啊。”说罢,抬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扬起个灿烂的笑容,“我什么也没做,他便这样冤枉我,你总不能因爱护他,便不给我个公道吧?”

他低下头,竟也学着尤溪的模样,委屈起来。

谢杳在不远处的座位上看着,见他如此模样,没忍住泄出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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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就此被拽回。

谢杳面无表情,缓声道:“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来招惹我。”他的目光落在了尤溪身后,浅浅地笑了,“不,我说错了你不该招惹的应该是另一位啊。”

尤溪忽觉一阵寒意,顺着谢杳的目光转头看去,迎面撞上了一只拳头!

谢杳却已不再看了,转身将追云抱起,将他送回了拾居,身后的山鹤仿佛是一条小尾巴,紧紧地跟在后边。

等他从拾居出来,尤溪已不见了踪影,地上多了一小片暗红的血。

而谢霭玉站在拾居门前,正歪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真可怜,”谢杳道,“明明只需要紧紧地巴住金宸,偏偏要招惹你。”

谢霭玉愉悦了几分,温柔道:“他不给我公道,又没人心疼我,只好由我自己来拿了啊。”转而又委屈起来,“我遭了这么大的冤枉,也不见你过来看我一眼。”

谢杳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几步,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霭玉道:“可我当真是难过得很。”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埋头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