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红衣,木簪挽发,衣色艳丽,人却显得极清贵。
谢忠庭将茶一饮而尽,轻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也给你祖父敬一杯茶。”
谢杳便又去到谢嵘身旁,敬了一杯茶。
谢春祺离他不远,可在谢嵘眼皮子底下,他又不敢挑衅,憋着一口气,竟然让谢杳安然地敬完了茶。
谢嵘不咸不淡地“嗯”一声,道:“听说你考上太学了?”
谢杳答道:“太学已经放榜,孙儿不才,恰好中了头名。”
谢嵘顿了顿,只是将谢杳斟的那杯茶喝了,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只锦囊,语气依旧淡然,“……嗯,我竟不知此事,罢了,这压岁钱你且拿着,等过些时日,再送你些旁的。”
谢杳但笑不语,随即与谢霭玉四目相对,他朝谢霭玉微微一颔首,转身回到林云晴那边去。
而谢霭玉则朝他遥遥一举杯,似是在敬他。
他这一敬茶,亲戚们可算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了,尽管心中好奇,却也还是不问反正这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二少爷”,也碍不着他们在谢家打秋风。
谢杳身边也多了几位来攀谈的少年,其中不乏有年纪相仿的少女,瞧他一身红衣,容貌俊秀,忍不住芳心暗动。
谢杳只将人劝回去,多了半句话也不说,和他攀谈的少年们见他滴水不漏,很快也不再与他说话。
林云晴笑道:“没有心仪的女孩子吗?”
谢杳道:“我与她们又不相识……”
他这一点便很像李钊,榆木脑袋,情爱之事上如同白纸,连怦然心动的感觉都未曾有过。
他与那些羞红着脸的少女说话时很冷淡,该有的礼节却不少。
林云晴见他没有心仪的少女,便不再问,又替他盛上半碗汤。
谢霭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几个少年在他身边拥着,偶尔有少女去同他搭话,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又羞红着脸跑开。
他抿了口甜汤,心里却酸涩得很,莫名地不爽快。
有人来同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几句。
这种不爽快经久不散,他再也无法忍受,站起身同谢嵘说几句话,又同谢忠庭说身子不适,要回去休息。
不等谢忠庭应他,谢嵘便先允了他,准他先回去。
于是,向来从不在年夜饭时早早离席的大少爷,不仅早早离席了,还把二少爷给带走了。
谢杳被他拽出席面,还有些发愣,等到了外边,骤然被冷风拂上了脸,便猛地回过神。
谢霭玉神色郁郁,瞧着便知道他心里不大爽快,又没地方撒气,只好郁结在心头,闷闷不乐。
谢杳道:“你发什么疯?”
谢霭玉没头没尾地说道:“我早疯了。”
他握住谢杳的手,闷头向前走。
谢杳与他十指相扣,就这么被他牵着,竟挣脱不出来。
谢杳的手上有许多老茧,握着不算舒服,但谢霭玉却不想松开,越攥越紧。
“你疯就疯,拽着我发疯算什么事,你找谁不行?”谢杳被冷风吹红了面颊,皱眉道,“好疼,松手。”
“好杳杳,我只想和你疯。”谢霭玉道,“还有若是旁人这样拽着你,要你和他一起疯,他是不配让你陪着他疯的。”
“只有我可以。”
他喃喃道。
17
大年初一,孔谌来谢府躲他那仗着父亲宠爱便作威作福的小娘,被谢霭玉好一通笑。可笑完,他又想起除夕那晚,谢杳与他一同守岁,却半句话也不说,只在一旁看话本,仿佛没有他这么个人在身旁的模样,着实难受。
他昨夜当真是发了疯,好不容易和谢杳亲近几分,又叫自己给毁了去。
两人各有各的难,长叹一声。
孔谌听他也叹息,问道:“你叹什么气?”
谢霭玉道:“昨夜发了疯,惹得我二弟生气了。”
孔谌道:“比起我那小娘,你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孔谌那小娘,可谓是狐假虎威的典范了。
这位李小娘有着姣好容颜,生得一副菩萨模样,虽无子嗣傍身,却不知是有何种手段,把孔国公的魂儿都给勾走了,竟让他险些宠妾灭妻。
孔谌十二岁那年,她有了喜,这有喜倒不算什么,可她怀的是男胎,这就把国公夫人给急坏了,却又没有李小娘那恶毒心思,便无可奈何。
而如今那年仅五岁的庶子甚得孔国公喜爱,李小娘便逐渐地猖狂起来。
她不把国公夫人放在眼里,也瞧不上孔谌,仗着孔国公的宠爱,在府内狐假虎威,揽了中馈大权,明目张胆地削减国公夫人每月的例银,而孔国公却只当不知晓此事,任由她胡来。
谢霭玉不知这其中缘由,一直以为是他那受宠的遭瘟小娘诚心给他下绊子,便抬起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两人一时无言,便都抿了口茶,郁郁叹息。
屋外有孩童玩闹的声响,其中偶尔夹杂着无奈的笑声。谢霭玉靠窗,便推开窗,向外望去,孔谌紧随其后,也跟着凑过去。
是追云与山鹤正围着谢杳打转,谁也抓不着谁,谢杳站在中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无奈地笑,纵容他们围着自己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