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狸奴 谢霭玉林云晴 2118 字 11个月前

他从不知四季竟走得如此之快,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而他仿佛仍然留在那个闷热的夏天里。

吹拂在脸庞上的冷风令他回过神来,谢霭玉正替他整理着衣领,绒毛扫在他的面颊上,痒痒的,让他不禁想要抬起脸来。

谢霭玉温声道:“该走了你吹不得冷风,当心又染上风寒。”

他好似没有听见方才那句话,而谢杳也没再提起,笑一笑,同他一起进了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正厅。

一进到正厅之中,众人的目光便齐齐聚集在了谢霭玉身上,灼烫到谢杳不愿与他站在一处。

这其中有许多谢杳没有见过的亲戚,谢霭玉拽住想要离他远些的谢杳,悄声道:“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算是,都是旁系,平日里也没来往,逢年过节的便来打秋风。”

谢杳瞧了几眼,问道:“你丑时末便起来招待客人,就为了跟这帮子人唠嗑吗?”

谢霭玉神色恹恹地点头,领着他去一旁坐着。两人挨得近,又坐在角落里,说话也方便,他揉揉眉心,答道:“……是啊,年年如此,若不是你,我恐怕要在这儿待到子时呢。”

“我?”谢杳递给他一杯茶水,淡淡道,“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不识路,需得我领着来。”谢霭玉疲懒地笑道,“不然他们可舍不得把我放走……好在回去后睡了一会儿,否则我早困得魂儿都不知飞去哪里了。”

谢杳嗑起瓜子来,没再搭他的茬,正嗑得起兴,人群里便跑出来个小孩儿,奔着这边跑来,一下子撞上谢霭玉。

小孩儿跑得飞快,他没看清是谁,吐了瓜子皮,往谢霭玉那儿一瞧,果不其然,是谢春祺。

谢杳当即便想离他远一点,抓着手里的瓜子,目光四下寻找还空着的角落位置,刚寻到一处,正要站起身离开,谢霭玉就拽住了他。

谢霭玉没看他,拽住他后便又松开手,温声哄着谢春祺,可他却从谢霭玉脸上看出一丝不耐烦来,于是便又坐了回去谁不愿意嗑着瓜子看好戏?

谢春祺抱着谢霭玉的手臂晃悠几下,一如往常那样撒娇耍赖,谢霭玉似是禁不住他这样,无奈道:“好了,莫要撒娇耍混,今早不是叫人将压岁钱放在你枕边了?”

谢春祺道:“我不要那什么压岁钱,只想珩哥不要生我气了……”

谢杳嗑完瓜子,又吃起糕点来,听见这么句话,没来由地笑了声。

这个孩子……惹得母亲终日垂泪也不见去道歉,却向谢霭玉这个没有血亲的哥哥低声下气地道歉。

他这一笑可就惹恼了谢春祺,当即要与他闹起来,正要迈开步子往谢杳身前去,却被谢霭玉猛地揪住了后领,一下子便被拽了回去。

方才还温声细语的谢霭玉变了语气,又用那日痛心疾首的语气同他说话,既气愤又失望。

“生气?我哪里敢!”谢霭玉道,“你动不动便要与人动手,我若敢生你的气,还不知要被打成什么样!”

谢春祺想要去握他的手,却被他一巴掌打开。

他皱着眉,将谢春祺推远,冷淡道:“回去吧,我的气早就消了。你与其在这里担心我消气了没有,倒不如去问问爹娘,他们的气消没消。”

谢春祺嚎了一嗓子,跑到最疼爱自己的祖父那里哭诉。

谢霭玉压根儿不在意他去谁那里哭,也不在意他找谁诉苦他只需要把“好兄长”这层皮子给撑起来便够了。

谢霭玉朝他一笑,道:“我收回上次同你说的那句话,春祺是该严加管教了。”

谢杳没说话,惊叹于他变脸之快,随即往嘴里塞了块薄皮点心,将惊叹嚼一嚼,咽回了肚子里。

*

申时末一到,年夜饭便开席了。

谢霭玉最得家中长辈喜爱,自然是与谢嵘离得最近,而谢杳则是被林云晴带去了另一边的席面上,坐在了林云晴的左手边,与林云晴说话。

旁系的亲戚没见过谢杳,只悄悄觑一眼,也不敢乱说话。

林云晴拿起公筷,夹起一只虾放到谢杳碗中,又为他盛了一碗汤。

谢杳喜吃鱼虾,喜鱼汤,林云晴为他布菜,都是他喜欢的。

林云晴轻声道:“都是你爱吃的,多吃些吧。”

厨房里给谢杳做一日三餐的厨子同她说,二少爷最爱吃鱼虾,爱喝粥胜过吃白饭,也最爱味道鲜美的鱼汤。

她把那些全记下,又特地叫那厨子多做些谢杳爱吃的菜式。

谢杳不知这些,只对林云晴道谢,语气里是难得的温柔。

这一些个亲戚们来打秋风,个个都拥在谢忠庭身旁,将他夸赞到天边去,又对谢嵘说吉祥话,都听不见重样的。

谢春祺在谢嵘身旁,哭得眼睛都红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对席上的谢杳,心里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这一切都被谢霭玉看在眼中,但他也未出声,喝下一杯茶,替谢嵘拦酒。

“爷爷不宜多饮酒,”谢霭玉道,“各位若是真心要敬,不如便以茶代酒吧。”

众人这才将酒换做了茶。

谢嵘心中甚慰,赞道:“还是阿珩懂事。”

谢霭玉轻笑,面不改色地与一旁的少年碰杯,将茶一饮而尽。

这一帮子亲戚不知得住到什么时候去,谢霭玉估摸着年后也不见得家中清净,心中不禁叹息。

谢杳倒是最轻松的,他只过来同谢忠庭敬杯茶,领份压岁钱便可回到自己的席面上去,不必跟着一帮子亲戚们周旋。

他正思虑着,对面席上的林云晴同谢杳说了几句话,惹得他笑起来,随即便站起身,来给谢忠庭敬茶。

少年身量颀长,半年里长高了不少。

他拢着衣袖,大步走来,拥在谢忠庭身旁的众人不禁退散开来,就见那少年走至谢忠庭身前,为他添上新茶。

“父亲。”他道,“方才和母亲闲话了一会儿,敬茶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