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差人是个贪财的,想必他会在里面帮这?个忙。

郝三拳是老江湖了,虽然雇他们打人的,请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传话?给银子,可是郝三拳是什么人?

收了银子后,扭头就叫人尾随着对方?,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谭家人。

谭家要打的人是谁他也知道,甚至于两家到底什么恩怨,他也打听?清楚了,不过?就是那谭家儿子谭信在科场上舞弊,被沈家小?少爷检举了出来,从此以后再无科举资格,还被那学政大人打了一顿板子,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找上了他们。

郝三拳可不管他们之间到底什么恩怨情仇,只?要有银子拿,只?要事情做的不过?分,不至于掉脑袋,他就敢做。

谭家少爷可是出了整整三百两银子,既不要对方?胳膊腿儿,也不要他的命,只?要打几拳出出气?就罢,这等好事是天上掉下来的,哪能往外推。

只?是他们运气?不好,碰上了个女魔头,否则早就得手,兄弟们分银子去了。

现?如今被收押了,若是判的重了,说不得要有些个麻烦,郝三拳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方?差人透了底,让他在里头周旋,将他们的案件押后再审,再拿着状纸给谭家送去,就不怕谭家人不拿银子出来平息事情去。

谭家世代在京中行商,积累下了千万家资,家中又只得了谭信一个嫡子,是从小?千娇万宠地?长大,惯得不成样子。

谭信捏不得轻,沾不得重,对家中的生意也不感兴趣,成日里在外头呼朋引伴,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最爱穿个书生长衫假装文采风流,被人嘲笑了后,便?想法子必要考个生员出来,给那些嘲笑过他的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看看。

县试、府试都过?了,到了院试却?被一个小?儿搅黄了,哪怕谭信事后知道了沈江霖的身份,他也不惧不过?是一个侯府庶子罢了,他交的朋友里头,可是有几个高官之子的,人家照样不和?他称兄道弟?

谭信自己挨了打,就也要报复回去,对他来讲几百两银子买一个他开心乐意,再是划算不过?。

况且谭信觉着自己隐在后头,便?是那伙人被抓了,也找不着他。

谁知道,今儿个就有差爷上门?,吓得谭信魂都快没了,他娘更?是在后院抱着他呼天抢地?,谭信这?回知道怕了,连夜就带上家仆行李,对外说是帮家里巡视铺子,实际上是逃到外地?去了,留下一烂摊子让他老子去料理。

方?差人果然就从谭家弄了八百两银子出来,回了衙门?就开始上下打点通气?,郝三拳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推了一个顶罪的出来,胡乱编了个和?沈家人结仇的理由,签字画押后,便?被刑名书吏整理成了卷宗,放到了谢识玄案头,等待谢识玄判了。

方?差人心中想着,这?顺天府衙门?里千百件事情等着府尹大人去批复,哪怕这?次的案子里牵涉到了官宦人家,但?是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一砖头下去都能砸到两个家里当官的,这?案子说到底苦主也就磕破点油皮,实在小?的不能再小?,料定府尹大人也不会细看。

方?差人知道谢识玄这?个上官是个不贪的,若这?是个大案要案,方?差人也不敢在里头弄鬼,这?种小?案子,又正好碰上一头肥羊了,方?差人才愿意去做。

沈江云一连等了几日,都不见衙门?有回应,心里头已经是狐疑起来了,本和?沈江霖商量着,派郑全福再去打探打探消息,总不能白白被人套了箩筐差点打一顿,再说了,到底是哪个冤家也得搞搞清楚才是。

兄弟两个在沈江云书房中嘀嘀咕咕了一阵,却?听?外头有婆子禀报,夫人来了。

魏氏一进沈江云的书房,看到沈江霖也在,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是想到那天婆母训侯爷的时候,沈江霖也是在的,底细他全知道,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直接屏退了下人,对着两个儿子道:“近日里我裁减了各院里的开支,你们哥两个可还习惯?”

沈江霖这?几日每天早出晚归,去唐公望那边读书,唐公望别看整天笑眯眯的,和?蔼可亲,又很喜爱沈江霖,可是真的带着沈江霖读书,那要求是相当的严格,细细问了一些沈江霖的读书情况后,唐公望发现?沈江霖很多基础部分的内容还是悬浮的,干脆从头开始带沈江霖捋一遍四书五经。

因着沈江霖接受能力快,又能举一反三,唐公望给他布置的功课非常多,虽然他是感?觉到自己院里的下人变得懒散了一些,但?是想到魏氏最近在府内的施为,他倒也是能理解。

毕竟被无缘无故克扣了工资,还要人和?以往一样不带情绪的积极工作,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沈江霖便?不曾理会,只?要大面上过?得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江云院里有魏氏的单独补贴,倒也还好,至于什么一季只?做四身衣服,这?种枝节小?事沈江云根本没放在心上,也就只?有几个姨娘不服气?,到魏氏那边闹了一场。

魏氏见两个儿子都摇头,心里头低低叹了一口气?,自己就没生个女儿出来,否则如今也有个人商量,儿子到底都是不细心的,成天只?管外头不管家里。

又想到沈锐做的甩手掌柜,魏氏心底原本的两分甜意也消散的一干二?净。

只?是既接下了这?桩事,还得处理的尽善尽美一些才是。

“府中的下人们如今对我怨言颇多,那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祖母要银子去施舍,你们爹要面子要排场,我手里又变不出银子来,只?能想着节流,我自己四季衣裳、首饰都减了一半了,却?没人知道我的苦心!”

椿?日?

魏氏今天来找儿子,就是想让沈江云帮忙去说动说动沈锐或是卫老夫人,魏氏思来想去,就觉得那三千银子不该给,与其府中过?得紧紧巴巴的,倒不如就彻底断了这?一笔开支,反正去年也没给,若是要补,就要补上去年加今年的,算上来得六七千两银子,这?数额实在太大了,魏氏越想越不甘心,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脑子是被什么糊住了,自己就应了下来。

魏氏手头有之前的账本,拢共是一百八十来户人家是需要他们补助的,按照情况的不同,补助金额也有不同,不过?算下来,平均一户一年得二?十两银子,前年光这?笔开支就要三千六百两银子。

去年没了商户们的供给,地?里收成也不好,家中又办了几件喜事,大宴小?宴不断,又有各种人情往来,这?银子就如流水一般淌了出去。

魏氏再算算云哥儿再过?几年就要娶亲,初夏、明冬两个姐妹也快到年纪了,哪怕是庶女,该备的嫁妆还是要备的,这?些都是大头,是万不能俭省的,若不精打细算起来,到时候哪里来的银子去填?

她这?几日折腾的够呛,如此紧紧抠抠,一个月刚好能省下三百多两银子,这?样一年下来才能填补那笔开销。

魏氏这?么多年养尊处优、大手大脚花钱也花惯了,心里想着不过?勤俭些,可是真到了自己头上,她也觉得难捱。

更?别说,今日钱嬷嬷和?甘嬷嬷两个奶娘过?来到她院子里坐了一上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主仆一场,都是缘分,府里开支要缩减,可以想想别的办法,他们那些当奴才的一个月才得几个铜板?

说的魏氏脸上亦是不光彩。

“云哥儿,霖哥儿,你们读了那么多书,还都是中了秀才的人,应当见识比娘要多一些,你们可说说,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魏氏说了两个奶嬷嬷的话?给两个儿子听?,为的就是想让两个儿子主动提出来去劝一劝他们父亲。

魏氏思来想去,要么还是说服婆母别管那个补贴的开支了,否则她这?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沈江云从没插手过?庶务,听?他娘这?样一说,沈江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在他看来,祖母说的那些他是认同的,可是他娘说的为难处,他也不能说看不见。

沈江云习惯性地?将目光看向沈江霖,魏氏也顺着沈江云的目光看了过?去,她微微一顿,对着沈江霖也道:“霖哥儿,你有什么好主意,也但?说无妨。”

这?外头都将沈江霖夸上天去了,魏氏倒也是想看看,这?霖哥儿究竟有几斤几两。

若是他能主动请缨,劝服得了侯爷和?婆母,解了她这?桩烦心事,那也不枉她教养他一场。

沈江霖把刚刚他们说的这?些信息拢了拢,虽然魏氏的动作是急躁了点,但?是她的出发点是没错的,在没有办法开源的情况下,想要多拿出一笔银子,那就只?有节流。

只?是甘嬷嬷和?钱嬷嬷说的沈江霖也认同,他们那些当奴才的一个月才得几个铜板?

大丫鬟每月一吊钱,小?丫鬟五百文,粗使婆子六百文,外间出门?小?厮一吊钱,几个管事和?积年的老嬷嬷拿的多一些,一月一两银子的份例。

这?个工价,在沈江霖看来,若是这?些仆人没有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的话?,着实少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