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冷着脸开始给沈锐算账:“今年十几个铺子里?,只有六家?铺子是有盈余的,三个月盘一次账,今年一共收了两次,一共是两千两银子,还有五家?不亏不赚,另有四家?是亏的。至于?田地,去年吴老爹上侯府来?盘佃租的总账,一共交上来?五千两的佃租和一些庄子里?的年货,去年收成不好,普遍欠收,有这些都是吴老爹的能为了。今年过?年办宴席请客,用去了三百两,侯爷您买了一座紫檀玉石屏风,用去了八百两,正?月里?请了杜大家?的来?唱戏,用了两百多两,再有两个哥儿今年考中了生员,几处清客又费出去六百两,霖哥儿拜师又花了……”
沈锐越听?越头疼,连连喊停:“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六千两便六千两吧,你明日叫账上先支三千两出来?,我有用。”
沈锐自?命清高,从不愿意和人细算银子,仿佛细算了就?俗了。
魏氏心里?一惊,又想到了刚刚婆母把沈锐叫了过?去,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可是要给那些人家?补发银米?”
魏氏管家?这么多年,以往每年都要撒出去三四千两银子给那些过?去跟着公爹、大伯打过?仗的兵丁家?里?,最开始的时?候,每年要支出七八千两银子,还是这几年有些人家?慢慢立起来?,或是上一辈的人彻底走了,这才支出去少了许多。
原本沈锐自?去年开始说不用再去支出这笔银子了,魏氏还松了一口气。
以前?每年通过?那些商人供奉,一年得有个五六千两银子进项,如今这条财路断了,魏氏还为难将来?侯府入不敷出,侯爷主动说砍了那笔开支,魏氏觉得理应如此。
现在旧事重提,还得补上去年的窟窿,如此一来?,偌大的侯府,哪里?运转的过?来??
见魏氏明白了这钱的用处,沈锐也不藏着掖着了:“叫你知道了也好,母亲说了,无论从何处俭省,都要给这些人的银子发了,之?前?你便做的很?好,这事就?还是归你管着,等弄好了,你将账本做好给我,我给母亲去瞧。至于?府里?的银子要如何腾挪,我都听?娘子你的。”
沈锐说着说着,便软了口气,他拉着魏氏的手,难得的小意温柔,又叹了一回?:“还好有你帮着我,母亲不知道我们?的难处,刚刚硬是在两个儿子面前?骂了我,让我好不得脸。若是家?中还像过?去那般,我哪里?就?要计较这些了。”
魏氏的手保养得宜,依旧细嫩如削葱,沈锐反复揉捏着魏氏的手,将魏氏都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娇嗔道:“都是老夫老妻了,你有话直说便是。只是有一点,我面皮薄,手段浅,到时?候哪里?做的不对了,你可不许怪我。”
见魏氏应下了,沈锐长松了一口气,连说有不听?她使唤的便来?找他就?是。
他不管魏氏如何去做,只要这烦人事别落在他头上便是。
今夜不宜再宿在别处了,沈锐干脆在魏氏房里?睡下,老夫老妻难得火热了一把,将魏氏伺候妥帖了,沈锐宛如精疲力尽被甩上岸的鱼,张着嘴干喘气,见魏氏已然沉沉睡去,他也乏的眼皮打架,折腾了大半宿,明日又是大朝日,沈锐赶紧闭上眼睡了。
沈锐感觉只合了一下眼就?被人轻声叫醒了,他没吵醒魏氏,自?己蹑手蹑脚地靸着鞋到了外间去,唤人给他穿戴整齐了,便让人在前?头打着灯笼,自?己上了马车上朝去了。
魏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这便是家?中婆母不管事的好处了,她无需到婆母面前?请安站规矩,虽然魏氏平日里?严谨,不让人挑出错,但是偶尔偷懒一回?,也无人敢说什?么。
想到昨晚侯爷交代她的事儿,她虽烦心,但是又有些说不清的甜意,只道在沈锐心里?,果然还是最信任她的。
魏氏盘了一整天的账,在账本上写写画画,除了沈锐那处,其?他能俭省的俭省了出来?,魏氏与?沈锐夫妻这么多年,哪里?不了解自?己的丈夫,说是让她腾挪,但是若俭省下来?丢了侯府的脸面,他定是不依的。
所以仆妇小厮的排场人数不能少。再说了,下人大批往外卖,被别人听?了岂不是说侯府不行了?那便只能缩减他们?的月例;沈锐那边的开销不能省,那便只能缩减自?己和几位姨娘的,还有儿子女儿们?的开销,原本每一季度都要量体裁衣,做八套衣裳的,现在改成四套,原本笔墨纸砚用的上等的,现在用低一个档次的,原本姨娘屋里?也可以放冰盆的,如今便是不放了……
开源魏氏做不到,节流她还是会的。
魏氏本就?是庶女出身?,虽也跟着嫡母学过?管家?,但是到底眼界窄了一些,她刚入荣安侯府的时?候就?觉得荣安侯府花钱如流水,早就?想削减掉一批开支,但是那个时?候府内进益也多,沈锐更是一个讲究排场的人,看不上魏氏节省下来?的三瓜两枣,魏氏为了尽快上手管家?,便也强撑着听?沈锐的。
如今好不容易沈锐发话了,魏氏索性大刀阔斧地改一改。
只是这样一来?,底下的人不乐意了,原本拿着一吊钱的月例,现在变成了六百文,一下子近乎砍了一半,这哪里?能成?
哪怕魏氏训诫他们?,许多府里?不给月例都是有的,可那是什?么门户?不过?是突然乍富的人家?罢了,和荣安侯府差不多层次的,都得拿这个数的月例,缘何到了他们?这儿就?变了?
尤其?是在荣安侯府当了许久差事的老人,更是不忿。
底下人要闹主人家?也是能闹起来?的,今儿个这个人不舒服了,没法当差,明儿个他失手摔了名贵瓷器,后儿个哪处角门夜里?洞开,差点遭贼,魏氏打了也罚了,可是照样还有人被怂恿着当刺头,人一多,魏氏也品出不对来?。
第50章 第 50 章 活学活用
魏氏这?边一团忙乱, 但?是这?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别人轻易动不得,沈锐不管, 那更?加轮不到两个儿子去管,再加上兄弟两个第二?天都要上学, 就更?无从说起了。
不过?,沈江云没忘了要派人去衙门?录口供的事情,他拿了他爹的名刺, 让郑全福去顺天府衙门?去投。
沈江云想的简单, 觉着这?事定是一些宵小?所为,他与二?弟在外头向来与人为善, 没得罪过?什么厉害人物,想来不会太难解决。
郑全福拿了名刺便?走了, 到了顺天府衙, 自有下面的刑名书吏过?来给郑全福录口供,录完又让郑全福看了一遍,见没问题了便?让人签字画押。
郑全福知道大少爷的心事,见那刑名书吏办完事就要走, 连忙拦了下来:“官爷, 这?是我家大人的名刺, 还望能否行个方?便?, 多透露一点消息, 是否找到指使的人了?”
刑名书吏今儿个一早就听?下面的官差说过?被打人的身份了,否则哪里会马上接待了郑全福, 他不动声色的收下名刺,看了郑全福两眼,见郑全福无动于衷, 脸上的皮肉笑了笑:“昨儿个刚收押,弟兄们都劳累了一晚上了,哪能这?么快就有消息,你且回去等着吧。”
郑全福一听?也有道理,又说了一些好话?,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出了顺天府衙门?,郑全福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转了个道,去了一
椿?日?
条小?巷子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这?是他自己置办下来的一进小?院,买在城北,是达官贵人不愿涉足之地?,但?是郑全福却?喜欢的很,不管如何,这?都是自己的私产了。
郑全福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无人注意到他这?边,他才火速进了门?,并?把门?关上、落下门?闩,这?才匆匆走到了里屋,将笼在袖袋里的一包银两拿了出来。
这?是今早沈江云给他用来打点衙门?人的银子,只?是郑全福想着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有了老爷的名刺,难道衙门?里人还敢不经心?大少爷不懂世事人情,郑全福也没出声提醒,反而自己眛下了这?包银子。
打开一看,里头足足有二?十两纹银,郑全福心里头一乐,从一处墙壁角扒拉出一块砖头,里头竟是中空的,郑全福掏出了里头的一个木盒子,将银子都放了进去,再放好砖头堵上,见没有什么异样了,才安心离开了。
这?次打人领头的人叫郝三拳,因着姓郝,之前走在街头吹牛说自己能三拳打倒一个人而得的浑名,平日里好吃懒做、靠帮人收回印子钱为生,放印子钱也便?是放高利贷,说白了,郝三拳是那群放高利贷的人请的打手。
只?是他这?人也有好处,手里头有了钱就豪爽大方?的很,就爱结交朋友,遇到兄弟们谁有事但?凡求到他头上,他有就给,就连衙门?里的官差都有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
到了牢房里放饭的时刻,方?差人过?来送牢饭,郝三拳一看到方?差人就喊道:“方?头翁,此处!”
方?差人走了过?去,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哟呵,你小?子又来了?”
郝三拳连连抱拳行礼,让方?差人靠近他这?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方?头翁,我这?儿有一桩好买卖,办妥了,您老尽可得个千八百两银子!”
方?差人来了兴致,郝三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方?差人听?罢后,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捏着自己下巴上那颗黑痣的长毛道:“你这?话?当真?”
郝三拳急了:“如何当不得真,我估摸着对方?今日就要来录口供递状纸,我们几个兄弟是不经审的,到时候嘴一秃噜,便?什么都说出来了。若是头翁您在里面帮我们周旋一二?,说不得大家都能得利。”
方?差人将一碗牢饭递了进去,挥挥手道:“我晓得了。”
郝三拳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