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是担心有人会?利用如厕这个短暂的时间去行作弊之事, 做个标记, 万一出现了科考舞弊之事, 追查起来?更加方便, 但是慢慢地, 逐渐演变成了,只要卷子上?有这个标记的, 不?管你答得再好,在监考官眼里都有了作弊之嫌,试卷直接降一等录取, 或者就不?录用。

这对于那些寒窗苦读十年的读书人来?讲,是万不?可接受的。

饶是通过?不?喝水来?控制如厕,但有些人从半夜就起,一直折腾到未时(

春鈤

下午三点)才结束考试,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有些人在考试途中不?自觉就便溺了,也?是无奈之举,为了不?影响科考成绩,只能出此下策。

沈江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完了这轮县试,一刻都不?想在那边多待,立即交卷出来?。

沈江霖出来?的早,沈江云一下子就看到了他,连忙命马车夫将车赶到近前,拉沈江霖上?车:“可要出恭?车上?备了恭桶,我可以先下车等你。”

沈江云深知其中之苦,连忙询问。

沈江霖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沈江霖年纪小,尚未感觉如何,就是嘴唇干的起皮,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茶水喝,喝了一盏不?过?瘾,连喝了三盏才放下茶杯,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沈江云仔细,马车小几上?放着一壶凉茶,一壶热茶放在小铜炉上?热着,互相冲对着,热度适中,能马上?就喝。

“大哥是从我进考场,就一直在外?头等着吗?”外?头天寒地冻,哪怕马车里有一只小铜炉取暖,也?有毛毯坐垫,但是到底还是冷的。

沈江云点了点头,又推过?来?一盘子云片糕,沈江霖捏起一块就吃了起来?。

“大哥不?日也?要参加院试,何必白白浪费时间在这里等我?让车夫留下便是了。”沈江霖就着温热的茶水,一口一片云片糕,许是他真的饿了,向来?不?怎么爱吃甜食的他,如今竟也?觉得这云片糕核桃仁清香,甜而不?腻,十分爽口。

沈江云见他吃的香甜,也?捏起一片慢吞吞吃了起来?,闻言笑道?:“底下人哪里能想的仔细,况且这是你第一回考,总要带你熟悉一二?了,我才放心。想当年,我第一回科考的时候,也?是父亲在外?头等着…….”

说到这里,沈江云话头一收,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却听沈江霖展眉一笑,毫无芥蒂:“我有大哥陪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再有后头几场我已经熟了,大哥不?必再每场陪同,否则人家更要笑我乳臭未干了。”

沈江云清俊的面庞有些沉了下来?:“是有人见你年纪小,为难你了?那人是谁,可知道?对方的名姓?”

沈江霖愣了一下,他只是找个借口,没想到沈江云当真了。

沈江云一直是个脾气不?错的人,这还是沈江霖第一次见他黑脸,甚至有一种“告诉老子那人是谁,看老子不?整死他”的口气,沈江霖心头莫名一暖,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大哥,我就是自己觉得我该独立一些,有些事情我自己能应对。”

这种想法在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倒也?是经常出现。

怎么就说是亲兄弟呢,连想法都那么相近。

沈江云心里头理解,不?过?还是道?:“那后面几场,让我的小厮秋白跟着你,他陪我参加过?好几次科考了,流程都很熟悉,有他陪着你,我才能放心一些。”

在沈江云看来?,弟弟如此聪慧,第一场考试,是一定能过?的。

县试并非只有一场,而是一共五场,今天是第一场正场,是最重?要的一场,等到卷子批阅完之后,取中者才能参加下面四场的考试,后面四场一日接着一日考,等到四场全部考完,才会?给到这批考生中最终能参加府试者的资格名单。

第一场虽然最正式,但是考察的学识最为宽松,最主要的考核点是对四书五经是否熟悉精通,文章是否通顺,作诗韵脚等基本功是否扎实,等于就是一次初筛,若是第一场都通过?不?了的,确实有滥竽充数之嫌。

而后面四场则是会通过各个方面进行不同侧重?点的考核,是对正场考核知识点的查漏补缺,除了四书文,试帖诗,五经文等,还会?考教?策、论、赋,即用不?同的文章叙述形式表达自己对于四书五经内的一些观点的理解。

哪怕县试是最底层的一级科举考试,依旧是过?五关斩六将的选拔,远没有旁人认为的那般好考。

沈江霖回到侯府后,便潜心静气,继续闭门读书,徐姨娘等人也?不?敢打扰,只能通过沈江霖身边的王嬷嬷、翠柳等人探听他的消息,缺什?么要什?么,能想到的都给沈江霖送来?。

魏氏听闻沈江云今日在考场门口等了沈江霖整整一天,顿时心疼坏了,心道?:“云哥儿就是个憨傻的,去送送也?就罢了,尽一下长兄的职责,今日外?头下着大雪,还巴巴在外?面等到未时,这霖哥儿是给他大哥喝了什么迷魂汤?”

魏氏是越来?越看不?懂沈江云和沈江霖两个兄弟之间的关系了,简直好的比旁人家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还好,她有心想要提点沈江云几句,让他凡事多长个心眼,但是可怜他自小到大,还确确实实只有霖哥儿一个兄弟,这嘴也?难张开。

只盼云哥儿年纪再大一点了,能看得清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隔着肚皮出生的兄弟,总归是要各自提防着的。

“春雨,你冒雪走一趟,让厨房今天多熬煮些红糖姜汤,给云哥儿送去,驱驱寒,院试在即,可别?这个时候受了风寒。”

春雨刚应了声,撑着油纸伞要走,魏氏又叫住了她:“罢了,给霖哥儿也?端过?去一碗,用温鼎装着给两个哥儿送去。”

温鼎是一种下层带着炭火的保温食盒,这样才能保证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时节,送过?去的汤水食物依旧是温热的。

魏氏的面子情一向做的很好,当她从春雨口中知道?,两位哥儿都在认真读书,也?都乖乖喝完了姜汤之后,对云哥儿如此用心读书心里头十分满意,但是霖哥儿县试头一场都考完了,还如此装腔作势,实在是让人费解。

在魏氏看来?,沈江霖这次要去下场,简直就是小儿家的胡闹,她家云哥儿师从名师秦勉,还到十三岁才下场一试,而且当时只堪堪通过?了县试五场,止步于府试,沈江霖十一岁,在沈氏族学里和老秀才张先生随意念了四年书,就能去考了?

若是这样都能考的中,那岂不?是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考中了?

只是沈江霖便要去考,她也?不?能拦着,侯爷都同意,她能说什?么?

反正侯府家大业大,也?不?差他那几两报名银子,这么冷的天,这么小的人,他要硬撑着去考,只怕最后县试没考过?,考出一身?病来?。

只是这些都是魏氏心中的腹诽,表面上?一片关心,实际上?是净等着瞧好戏呢。

沈锐今日照常上?衙,因着今日下大雪,全然没有记起来?今天他小儿子要去参加县试,反而对着鹅毛大雪有感而发?,和太常寺几位同僚下了衙去了一家烫锅子的店,几人围炉而坐,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锅子,一边喝着烫好的酒,又是作吟雪诗,又是赞着瑞雪兆丰年,一直吃到了店家打烊了,才各自坐上?轿子回府。

沈江霖不?论别?人如何,他有自己的一套作息,从考场回到“清风苑”后,他就让人烧了滚烫的热水,在房间内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常的衣物,任由王嬷嬷用棉帕将他的头发?绞干,暖阁内的炕早就烧的热乎乎的,沈江霖盘腿坐在上?面,在炕几上?吃了一碗热汤面,然后便提笔开始写字。

虽然今日起的早,但是沈江霖少年人精力充沛,丝毫不?觉困意,况且吃完就睡也?不?符合他的养生之道?,通过?今日的科考试题,他有些明?白那位谢府尹的出题思路,对于接下来?四场会?考些什?么,也?有了点猜测。

猜不?到细节,但是猜一猜大方向是可以的。

观其行,闻其言,那位谢大人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都会?在他的出题思路中展现出来?。

今日的考核不?算难,沈江霖估算着,他们族学中的五人应该是都能过?的,就沈万吉可能有点危险,沈万吉性子不?沉稳,之前几年都没有好好学,完全是仗着学的时间久,这一年又拼命去赶,脑子还算聪明?,勉强参加了这次的科考。

不?过?若是他认真答题,中间没出个什?么意外?,应该问题不?大。

今日的雪越下越大,他考完之后便自己先走了,也?没有和他们再碰过?头,三日之后便是第一场县试放榜,放榜之后就

春鈤

是第二?场开始,之后接连考完四场,县试方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