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之况要去提铜壶,沈江霖立马站起来拦下?秦之况:“大人,让下?官来。”

秦之况从?善如流地坐下?, 自己转身到后面柜子里第三?格抽屉里拿茶叶过来:“这是陛下?赏的雨前龙井, 你?一会儿要是喝的好, 拿回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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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霖洗杯点?茶,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的秦之况频频点?头。

虽然科举考的是四书五经,可是在官场上更考人情世故, 沈江霖真是方方面面都相?当的不错,秦之况竟是挑不出毛病来。

秦之况只恨自己女儿早生了几年,若是能将沈江霖招揽为?婿, 有这样?的半子,何愁秦家以后不能扶摇直上?

秦之况浅酌了一杯茶,心里头感叹了两声,放下?茶盏道:“江霖,你?既要去写这个祭文,到时候便也要跟着去,若万一有一二?要改的部分,也好来得及当场改过。”

秦之况细细和沈江霖说了祭祀大典上会有哪些环节,什么时候皇帝才开始看祭文、念祭文,他何时到又能何时走,说了有小半个时辰才全部叮嘱好了放沈江霖离开。

沈江霖捧着一叠祭文回到了自己的长案后面坐下?开始翻看,陆庭风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陆庭风就坐在沈江霖的隔壁,他恍如幽灵般悄悄凑了过来,给沈江霖吓了一跳,将他推开些许,皱眉道:“你?靠这么近作什么?”

陆庭风“啧啧”了两声,拱了拱手道:“佩服啊!还是沈状元有办法让秦大人对你?高看一眼?,这是连祭祀大典的祭文都要让你?写了吧!”

陆庭风多聪明一人,一看沈江霖在看什么,就马上明白?过来前因后果,想到自己之前还在修史的路子上和沈江霖硬拼,搞的自己像个二?傻子似的。

沈江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

陆庭风一向桀骜不驯,但是遇上沈江霖他是真的服了,此刻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其他人都到小厨房那边领食盒去了,陆庭风干脆将手搭在沈江霖肩上,语气有些狂傲道:“写祭文我看不是沈修撰你?最擅长的,要不等你?写完了我帮你?润色润色,也好等到下?回再有好差事的时候喊上我?”

陆庭风研究过很长时间?沈江霖的文章,知道他的文章以理思见长,逻辑精妙、旁征博引都是信手拈来,但是祭文是歌功颂德的那一类文章,要写的大气磅礴的同?时还要花团锦簇,而且水准是一定要高的,到时候皇帝要念祭文,文武百官、宗室皇亲要听着,写的好是正常,写的不好那就是大不敬之罪了。

陆庭风的文章则是更加偏向于辞藻华丽的,他写的歌功颂德一类的文章可堪称一绝。

沈江霖爽快地点?了点?头,看向陆庭风道:“成?啊!等我写完了初稿你?帮我润色润色。”

这不是小事,沈江霖同?样?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去写这篇文章,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有陆庭风助他一臂之力,他求之不得。

这是他当官之后在永嘉帝面前第一次真正亮相?,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陆庭风满意?了,叫沈江霖一道去小厨房取食盒去,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陶临九手里拿着食盒,脸色十分难看地瞪了两人一眼?,让沈江霖和陆庭风面面相?觑这人又是哪里惹了他了?

陶临九刚刚到的早,正好就在门?口都听到里头两人的谈话了。

还以为?那陆庭风向来高傲,谁都瞧不起呢!原来也会去巴结沈江霖,真是有够跌份的!

还有那沈江霖,不就是一篇祭文么?有什么好让陆庭风润色的?难道他一个堂堂状元郎还写不好一篇祭文了?就算是要润色,难道他就不配了么?他爹当年在翰林院的时候就是以写祭文为?长的,恐怕沈江霖拿来做范文的那一叠祭文里,就有好几篇出自他爹之手!

就是要找人,何必去找陆庭分?

哼,真是有眼无珠。

陶临九气哼哼地坐到了自己的长案后面,他的前面就是沈江霖,这些时间?朝夕相?处下?来,陶临九已然发现,沈江霖根本不是他想的那种人。

沈江霖谦逊有礼、温和内敛,别人叫他帮什么小忙,只要是他力所能及的他都会帮,有时候陶临九都嫌弃沈江霖是不是过于好说话了?这个大的办公房里,沈江霖虽然与他们一样?都是新来的,但是沈江霖的品级可是和那些老翰林是可以平起平坐的,凭什么听人使唤?

小的时候还有血性有傲气一些,当时在汪大人的宴席上驳斥他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么?这越长大是越没脾气了?

他爹早就和他说过了,在官场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面对上官自然是要毕恭毕敬、礼数周到的,可是面对同?僚,若是过于好说话了,那就以后擎等着受气顶包吧。

陶临九有很多次想要提点?沈江霖一二?,但是又都忍住了。

就是沈江霖掉沟里去了,又关他什么事?他不该是那个站在岸上拍手叫好的人吗?

沈江霖并不在意?陶临九的看法,今日就是翰林院封印放假的日子,中午吃了饭后,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就可以回去了。

沈江霖还有额外任务,回去之后也不得闲,花了三?天时间?写完了这篇祭文,又让陆庭风帮忙看过,删减润色了一番,果然每个人写文章的角度习惯不同?,有陆庭风的帮助,这篇祭文成?篇后更上一层楼了。

沈江霖将祭文交到了秦之况手里,秦之况核验过后亦是满意?点?头,心道不愧是文魁,哪怕以前没写过类似的文章,但是上手起来也是快,和翰林院里的老手写出来的也不差什么了,完全能交代的过去。

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这天,沈江霖丑时末(凌晨三?点?)就起了,沈锐知道沈江霖也要一同?去太庙祭祀的时候,脸上表情有些莫名,或许根本没想到儿子才刚做官几个月,就有了这样?的殊荣,显然是入了皇帝或是秦之况的眼?了。

父子两个同?乘一匹马车,沈锐手上袖着手炉,看着坐在对面的儿子问道:“江霖,怎么不听你?之前说过此事,到了今天才叫我知道?”

语气是不咸不淡的聊天,但是里面的味道怪怪的,有点?责备沈江霖的意?思。

沈江霖早就习惯了沈锐偶尔的“语出惊人”,一板一眼?地回道:“说来是想请教一番父亲的,毕竟父亲任职太常寺,对祭祀大典想来是最清楚不过的。”

沈锐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如此?有现成?的人不来请教,亏这儿子还能想的清楚。

只是沈江霖话锋一转又道:“只是前几日儿子到主院找父亲,底下?人说父亲有事忙出去了,后来便只能请了翰林院里的同?僚想帮,也是秦大人告诉儿子的时候太过突然,否则肯定能让父亲帮儿子出谋划策一番。”

沈江霖这话说的诚恳,沈锐却被?沈江霖说的有点?不自然,恍然想起自己这两日因着衙门?休假了,和一众底下?的同?僚没少出去喝酒吃茶听曲,日日都是饭局,回府的时候都快半夜三?更了,早上又因为?晚上睡的太晚起不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这几日干脆自己躲到前书房后头的暖阁里睡着,让人都别吵着他。

沈江霖倒是想来找他,可哪里碰的上他?

到了今日好容易父子两撞一起了,自己不想想自己最近都去了哪里了,倒是来阴阳沈江霖的不是。

沈锐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了了敷衍道:“嗯,是啊

椿?日?

,这几日太忙太累了,年底了都是事儿啊。”

说着说着沈锐打了个哈欠,又捶了捶自己的背,仿佛真的疲惫不堪。

沈江霖一想,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天天熬夜吃酒,还以为?自己是小年轻呢。

沈江霖“体贴”道:“父亲若是累了,可以闭目修养一会儿,等到了儿子唤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