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哪怕可以说服自己,谢琼嫁到?江家是能过好日子的,是比嫁给沈江霖幸福的,可是外人不会这么看,他们看到?的是身为庶女?的谢静姝居然嫁的比嫡女?谢琼都好,这实在是让江氏有?些难以接受。

甚至江氏心里头冒出了一个很可怕的想法:“反正如今静姝还不知?道这门婚事,其实便是换给了琼娘也不是不行……”

江氏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只剩下离江氏极近的兰香听到?了。

兰香被唬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小木锤丢到?一边,用手轻轻掩了江氏的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太太,您这可就是想差了!换掉静姝小姐的亲事不是不行,但是您娘家那边可如何是好?难道是要和?江家决裂吗?这万万不可!”

兰香是江家的家生子,她老子娘还在江家生活,江家在兰香心中,要比谢家重要的多。

江氏一下子回过了神来,听完兰香的话,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我真的是魔怔了,居然有?了这种妄念!”

谢静姝今年十九了,随着?两个人渐渐长大,前两年沈江霖不在京中,跟着?唐公望去?徽州府读书便也没法提这个亲事,后头沈江霖虽然回来了,但是会试在即,谢识玄是知?道其中厉害的,更不会拿这个事情?出来去?扰了沈江霖的备考。

不过谢识玄已经和?沈锐打过招呼,等到?沈江霖殿试结束之后,沈家就上门提亲,也和?江氏说了这事,毕竟谢静姝的婚事还要江氏最后操心一番。

谢静姝是庶女?,嫁妆是从谢家公中出的,江氏从来不是刁难人的性子,该怎样就怎样,庶女?的嫁妆比较简单,拢共就两三千两的行当?,江氏早两年就备下了,只需要最后在出嫁前再清点查漏补缺一番就好。

谢静姝虽然已经二十,但是自己也是个痴的,只要有?书看,她万事不操心,人家女?儿留到?二十还没任何亲事的音讯,早就急了起来,谢静姝却是依旧老老实实在自己小院里安心呆着?,从来没有?到?江氏面前问过任何问题。

江氏从不主?动和?谢静姝说话,导致一直到?现在了,谢静姝都不知?道自己早就被定?给了沈江霖,所以江氏才生出了那等心思。

可是被兰香一点,江氏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谢静姝的婚事确实不是重点,但是她已经把女?儿许配回了娘家,若是出尔反尔,肯定?会惹得大哥大嫂生气,到?时候别说亲上加亲,恐怕以后娘家人都不愿与她来往了!

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江氏一下子倒回了大迎枕上,摆了摆手,叹道:“罢了罢了,姻缘自有?天定?,既然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兰香坐在榻沿上,给江氏揉额头放松,轻言轻语道:“太太,小姐的性子您也清楚,需要一个包容的人,依我看呐,其实三少爷就很好呢!”

江氏点了点头,认可这句话,心里头也想,确实如此,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还是实实在在能抓的住的、能握在手里头的幸福,才是自己的,又何必去?在意那些虚的?

*

沈江霖作为状元郎,直接被授官为翰林院从六品修撰,而榜眼和?探花则是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他们三人是可以直入翰林院,其他的进士若是也想入翰林的话,就需要再考一次翰林院的庶吉士,考中的方可入翰林院,若是不想考庶吉士的,那就要等待吏部出调任选官,有?可以分到?中枢的,例如沈江云就在六科都给事中任职,当?然更多的还是会被分配到?地方任县令一职位。

其他进士都是七品官,甚至一些同进士只是八品官的起点,只有?沈江霖比旁人起点更高,这就是大家都想做状元的原因之一。

离马上入职还有?一段时间,一般朝廷都会给到?新科进士三个月的假期告假回乡祭祖,沈江霖倒是不必回乡,祭祖也就是在荣安侯府内开一下祠堂,同此次一同考中进士的另外两个沈氏族人,沈贵生和?沈越一同祭祖便是,这也算是沈氏宗族的一件大事,需要族谱单开,将此次大事记载于其上。

这次的春闱,明面上是沈江霖出尽了风头,但是实际上,沈江霖更加欣慰的是沈氏族学中总算同样出来了两位进士。

沈贵生是此次二甲进士中的第一百二十名,沈越则是一百五十三名,名次都不算靠前,但是已经是正式步入了官途,而且都没有?落入到?同进士之中去?,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除此之外,此次考试中,沈季友也考中了,只是他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直接落在同进士的最后几名之中,原本沈江霖还为他感到?有?些可惜,不过这人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听到?名次的时候十分狂喜,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也能中,自觉已经是祖宗保佑同时十分感谢沈江霖在最后关头对?他的指点。

这人是个混不吝的,说到?他们与荣安侯府既然连了宗,就算是一家人了,这次开宗祠,他也应该一同参加,将他的姓名同样也要记载进沈家族谱里面去?。

沈江霖明白这是沈季友家的一种实实在在的投效,从此以后,他们两个沈家就真正并为了一家人了,再难分彼此,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族人了。

这般一算,沈家族人中,如今已经出了五名进士,三名举人,以及二十多名生员,除了他们真正的沈家族人外,沈氏族学中的外姓人中,同样出了五名秀才,一名举人。

不管是谁知?道了这样的盛况,都要称赞沈家一句人才济济!

这些人会一步步进入官场,甚至能走进中枢核心,他们是天然的盟友,这些人哪怕如今还没认真思索过,但是就如同在殿试中听到?他们的霖二叔真正成了状元时的与有?

椿?日?

荣焉一样,他们心中早就以沈江霖为领袖。

若有?一天,沈江霖需要他们,他只需要振臂一呼,这些人哪怕是要赴汤蹈火,也必是在所不辞的。

这便是这个年代,宗族的力量。

当?宗族里的族人是一盘散沙的时候,或许只会互相拖后腿;但若是将他们凝聚在一起,一起向着?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候,这就会变成一股无比巨大的能量,并非个人能抵抗得了的。

开宗祠仪式繁杂,除了族谱单开外还要立状元牌坊。

因为沈江霖是史无前例的连中六元,荣安侯府门口的大街叫荣安街,在这条街的入口处,朝廷直接派工匠修建了一座状元牌坊,牌坊的正上方写?着?“连中六元”,下方写?着?大大的“状元”二字,左右两侧是御笔亲题的一幅对?联:

旷古烁金连中六元

天佑江山英才辈出

石质牌坊修建的宏武大气,比之普通的状元牌坊还高出六寸,以示沈江霖比之普通状元的不凡之处,每一个经过这条荣安街的人,第一眼就会看到?这个牌坊,久而久之,这条荣安街也在附近百姓口中改了名,渐渐叫成了“六元街”。

这些仪式虽然冗杂繁复,但是好在荣安侯府就在京城,省去?了路上的麻烦,再如何繁琐,一个月内也将这些事搞完了。

沈江霖松了一口气,这一个月不是这边赴宴,就是那边作陪,人情?往来、觥筹交错,实在是让沈江霖已经有?些烦不胜烦了。

正准备接下来的时间,好好给师父师娘写?点家书,在府里逗逗已经半岁了,越来越好玩的两个龙凤胎侄儿,好好享受这偷得浮生的当?官前的两月闲适时光,结果,沈锐却给了沈江霖一个惊天巨雷。

“什么?我要去?提亲?不是,父亲,我什么时候定?的亲?”沈江霖从来淡然的性子,也是有?些震惊了,渣爹和?嫡母把他叫了过去?,开门见山就是他早年间定?下了一门亲事,如今会试、殿试既然结束了,趁着?空闲,就带着?他上门把六礼先?过了。

他们说的如此简单随意,好像是在和?沈江霖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简单。

魏氏和?气地笑了笑:“你?父亲六年前就给你?定?下了,之前是怕你?还在读书,乱了心性,如今状元都中了,你?也十七了,自然是要早点把日子给定?下了。”

面对?着?这个已经成了状元郎,身上的官职比云哥儿还高的庶子,魏氏已经从之前的提防到?无可奈何再到?接受了。

现如今,哪怕魏氏不愿意去?承认和?去?深思,但是魏氏心底清楚,她竟然是对?沈江霖有?了一两丝的畏惧。

是的,就是畏惧。

当?一个人比她只是高一点的时候,她还有?心思去?弹压他,但是当?他走的太远太远,已经让人望尘莫及的时候,那她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手段和?办法,只剩下了深深的畏惧。

以前魏氏会认为,沈江霖过去?的藏拙也好,还是后来的突然显露才能也罢,都是沈江霖觊觎沈江云的位置,对?她的云哥儿充满了威胁,魏氏从一开始只是对?待一个普通庶子的漫不经心,到?那个时候开始对?沈江霖的防备升到?了顶点。

但是魏氏是个没能为的人,她想耍狠,但是耍不起来,她想和?沈江霖斗,但是后来沈江霖已经脱离了后宅,直接在外头的世界畅游,她根本连和?他交手的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江霖一步一步起来,她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