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的考试内容和乡试几乎一样,四书五经中选题作时文?九篇,五言八韵诗三首,策问两道。
对比时间?来说,这些?题量还?是很大?的,若中间?稍有意外,很有可能完不成。
沈江霖对于很多题目的解读如今已?有了肌肉记忆,如何破题、承题,如何用词用典用韵,一旦确立好思想,下笔如有神,片刻不停。
三日复三日,三日又三日,冒着寒风笔耕不辍,入了神写文?章,有时候手上会冻到没有知觉,等到发现蘸墨的砚台都有些?凝固的时候,沈江霖才?恍然回神,加了点水继续研墨,继续写,仿佛是一个不知道疲倦的考试机器。
贡院里有人考着考着就倒下了,被?官差拖下去放到贡院集中看管的房间?内让大?夫诊治,从此失去了考试资格;也有人突然考疯了,把试卷答题纸全部撕碎,然后趴在桌板上嚎啕大?哭,考官立即赶过来,勒令官差堵了嘴压下去;还?有人在考试期间?沾染了风寒,咳嗽声不断,呼哧呼哧鼻子?不通、呼吸声极重,甚至脸上都有了不正常的红晕,但是依旧坚持在考。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但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未来在奋笔疾书,笔下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了是否是他?命运的转折点,没有人敢松懈下来。
等到陆庭风写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满意地读了一下全篇,觉得自己这次是超常发挥了,真正做到了文?思泉涌,宛如
春鈤
天成!
他?举目四望,看到的是黑压压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考棚,心中暗忖:不知道沈江霖是坐在哪个位置上,今年的会元又会花落谁家?
陆庭风对自己很有自信,世间?能让他?看的上眼的对手,唯沈江霖一人耳!
一般来说,哪怕得了会元,等到殿试那?一场的时候,皇帝还?会另外选择自己心仪的状元出来,不一定会元就是状元。
但是今年是比较特殊的。
他?和沈江霖都是连中小三元,又各自中了解元的,若是他?们中无论谁中了会元,那?么这个状元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盖因已?经连中五元了,再有一个状元,那?便是六元及第,这可是大?周朝创立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这般殊荣,不仅仅是中了六元的人的,更是大?周朝的皇帝的。
只?有文?风鼎盛的情况下,才?能出现这般六元及第的大?才?,是对封建统治者的无上褒奖与肯定。
陆庭风所料不错,当会试一考完,坊间?的赌场中已?经开始开赌盘了,他?和沈江霖以?及另外几个府的解元被?放在了一起,而目前为止,他?和沈江霖的呼声是最?高的。
他?居第一,沈江霖居第二,他?的赔率是一比二,沈江霖的赔率是一比三,下注之人极多。
陆庭风听到小厮回来和他?说了这个事情后,心情微妙的有些?好,忍不住问道:“坊间?为何认为我能比沈江霖更有机会取中会元?”
小厮九鼎“嘿嘿”憨笑了两声道:“他?们都说少爷您比江霖少爷年纪大?,读书时间?长,名声都一样大?的话,应该是少爷更加厉害一些?。”
陆庭风噎了一下,只?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如不听的好。
九鼎挠了挠头,不明白为什么少爷好像有点不开心,想了想又问陆庭风:“少爷,上京的时候太太让您考完之后,便去赵家拜会,您说我们什么时候去?太太把礼都备下了。”
陆庭风想了想,点头说好:“等我先递上一封拜帖,三日后再去便是。”
陆庭风知道母亲为了自己的亲事操碎了心,最?后兜兜转转地说到了京城赵家姑娘。
赵家如今风头很盛,赵家姑娘的父亲赵秉德如今官拜正三品工部右侍郎,赵家族中子?弟近些?年来在官场上很是活跃,升迁人不少,陆庭风也没想到,赵家千珍万宠,留到如今还?未出嫁的宝贝姑娘,居然有意思和他?结亲,还?是在他?尚未考中进士的情况下,就愿意结两姓之好,确实让他?有些?好感?。
过了几日,陆庭风就携礼拜见了赵秉德,赵秉德见陆庭风果然一表人才?,心中很是欢喜,想到女儿说这陆庭风是未来的状元郎,且后面官途一帆风顺之后,更是想立即定下这门亲事。
这几年来,赵秉德已?经觉得女儿预知未来的能力越来越弱了,很多事情和她说的都有出现对不上的情况,好在他?自己本就是一个有能力有决断之人,几次逢凶化?吉,如今登上了三品高位,手中握了更多的权力后,听到女儿说过未来的状元郎是陆庭风后,赵秉德就有了这个结亲念头。
女儿留在家中已?经这么多年了,他?迟迟没有给女儿再定下亲事,张氏对此已?经很不满了,甚至隐隐有些?猜到了赵秉德的心思,言语中有过几次试探,而赵安宁同样也在给他?这个做父亲的施压,希望赵秉德如今拥有了权力,能够实现当初他?对自己的诺言,帮她报复沈家。
若是荣安侯府还?是当年那?样,只?有沈锐一个软脚虾当家,赵秉德便是当作哄女儿开心,对付一下荣安侯府那?又如何?
可是这两年,他?虽然一升再升,可是荣安侯府那?边也没闲着,大?儿子?、小儿子?的出息不必说了,大?儿子?攀的亲家是辽东赫赫有名的总兵钟涛,小儿子?的师父是退下来的高官唐公望,唐公望更是牵扯出了两个十分能干的儿子?,还?有他?一手提拔出来的梁尧臣,有了这些?人在,赵秉德如何敢轻举妄动?
对方不是软柿子?了,捏不起,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将对方一击即溃,赵秉德是不想冒这个风险的。
为此,赵安宁对他?施压过很多次了,若不是他?每次都好言好语安抚好了赵安宁,或许父女两个早就闹翻了。
如今乘龙快婿在此,赵秉德想着将女儿嫁过去之后,或许转了心思,有了夫君后就不去想荣安侯府的事情了,如此一来,既解决了他?的麻烦,又让他?在官场上再得一个助力。
赵秉德愿意俯身屈就,两个人就没有谈不拢的,谈了一会儿,眼见着到了饭点,赵秉德邀请陆庭风到外边“知风亭”内一同用午膳,美其名曰可以?观一观他?们赵府府内的景色,实际上这大?冷天谁想在外头吃饭?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陆庭风从善如流,果然两杯酒下肚,就远远看到一个女郎款款走来。
想来这就是赵家小姐赵安宁了。
陆庭风视力很好,很容易就看清楚了赵安宁的面容,长得确实美貌卓绝,只?是整个人有些?冷冷清清的,遥遥在廊庑下走过后,也没回头再看他?一眼,便离开了。
赵秉德见陆庭风一直目送着赵安宁离开,心下已?经觉得是稳了,自己女儿这般长相、这般家世,想来是没有男人会不心动的。
陆庭风默不作声地继续和赵秉德吃酒吃菜,其实心里并没有对赵安宁有多大?感?觉。
或许有些?男人很喜欢那?种冷淡的冰山美人,有征服欲,但是陆庭风却?是喜欢那?种娇俏活泼、柔情似水的女子?,赵安宁容貌是极美的,但是人却?是冷冷的,并没有给陆庭风那?般的感?觉。
所以?陆庭风欣赏这种美,但没有被?其打动。
只?是两户人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年龄相仿,陆庭风想着,赵家小姐定然是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母亲既然相中她,赵伯父又是如此豁达爽朗之人,想来成就这段姻缘应该不差。
陆庭风挑不出毛病来,况且他?如今更多的心思还?是在会元的争夺之上,故而想着若是再去打听打听,没有什么问题后,就禀告母亲上京提亲便是。
第79章 第 79 章 拆掉官配
赵安宁其实是没有再想着嫁人的。
霍去病曾言:匈奴未灭, 何以家为。
虽然赵安宁的事情,只?是儿女?家族的小事,当?不?得?民族大义, 但是赵安宁的心情却是和霍去病一样?的沈家未灭,何以成家?
当?一个?人过多的去关注一个?人、一件事的时候, 她会陷入到一种思维的怪圈里,仿佛人生之中除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她人生的成败与否, 全凭这件事来决定, 若是这件事成了,她便成了;若是败了, 她就一败涂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