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光这些?,路人最多只是赞一声?少年翩翩,又是一个富贵公子。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沈江霖脸上的时候,忍不住就是一怔。
只见他面如冠玉、眉似远山,眼?含辰星、唇似涂脂,扶着车辕跳下来的一瞬间,一撩袍角,翩然而下,等到少年人垂眸浅笑时,更是让人心都漏跳了一拍这世上,竟真?有有如此谪仙般的人物?,仿佛就是戏文里的人物?走了出来似的!
陆昌言定的包间就临着街,他一眼?就看到唐公望和沈江霖要上来了,整了整衣冠,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假装一副淡然的样子品茗。
多年未见,自己气势上可万万不能输了。
很快,唐公望带着沈江霖便?到了约定的包间里。
酒楼里的小二敲了敲门?,然后将人引了进去。
今日是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千味楼”中座无虚席,楼上的雅间也都是满的,雅间门?上还挂着菖蒲以及用?各色布段做成的小粽子,十?分的应景,推开门?的时候,唐公望便?看到里边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眼?睛一转,里头的人有以前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还以为?单独请他一个人呢,原来还请了不少人。
唐公望心底冷“哼”了一声?。
陆昌言坐着没?动身,只是笑着道:“多年不见,唐兄风采更甚往昔啊!”
唐公望也看了陆昌言两眼?,摇了摇头:“陆正行,我看你倒是头发花白了不少,怎么?日子过得不痛快吗?”
陆昌言,字正行。
陆昌言大笑了两声?,叹道:“你啊你啊,都从官场上退下来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一幅脾气?”
沈江霖仔细观察了陆昌言一番,似乎没?有他师父说的那般心胸狭隘啊?
一屋子里大概有四五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显然都是对他们两人有些?熟稔的。
沈江霖一一认过去,这些?都是曾经在各地做官,与唐公望和陆昌言认识的人,如今都已经告老还乡,因着在徽州府或是徽州府附近,所以才有了机会?一起出来聚一聚。
他们俱带了子侄辈来,唐公望也不管陆昌言今日究竟是何目的,先带着沈江霖认一圈人,总归不会?有错。
陆昌言把自己的孙子推了出来:“庭风,这位是你唐爷爷收下的徒弟,可是个不得了的天才人物?,十?三岁就取了解元,可比你当年十?五岁取中解元更加风光,你们尽可认识认识。”
陆庭风看了沈江霖一眼?,眼?神中有些?探究,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桀骜,只是陆庭风还是依照礼节,和沈江霖打了招呼。
沈江霖则是有些?怔愣在了原地。
姓陆,名庭风,官宦子弟,十?五岁中解元,世上还有如此凑巧之事吗?
不,不可能桩桩件件如此凑巧了,此人定是原书中的真?正男主,陆庭风。
可是,按照书中的时间线来讲,此刻陆庭风应该高中状元了,如何会?出现在徽州府,甚至都没?有去参加今年的会?试?
是的,今年的状元郎另有其人,陆庭风榜上无名。
像陆庭风这样得天独厚的人,如果榜上无名,那定然是没有参加此次的会试和殿试。
沈江霖不知道,在原书中,赵安宁因为?让沈江云身败名裂之后,赵家很积极地为?她寻找新?的夫家,最后兜兜转转选中了陆家这位少年解元郎,因着需要男方家中过六礼提亲,陆家定下了和赵家的婚事后,就带着陆庭风上京拜见了赵家人,且两人私下里见了一面。
陆庭风对赵安宁一见倾心,到了京城后就宿在他伯父家中,一直到参加了今年的会?试与殿试,且一举夺魁,然后便是自然而然地迎娶赵安宁,开启了小说中先婚后爱的桥段。
而现在,事情早就已经全部乱套了,赵家与陆家不曾定亲,陆庭风没?了原因提前北上,虽然今年有想过参加科考,可是这两年陆庭风一直跟着从高位退下来的祖父读书,陆昌言的身子越发不好,陆庭风便决定再等三年才去考。
陆昌言虽然劝过他,但是少年人一旦做下来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加上陆庭风之父也觉得陆庭风少年意气、脾气倔强,虽然在学识上是到位了,可是在待人接物上还有的学,晚三年再?去考,不是坏事。
故而兜兜转转,竟然在徽州府,与沈江霖相会?了。
虽然心中千回百转,但是实际上也就过了一点时间,沈江霖掩下心头的震惊,面上微微含笑,对着陆庭风回礼。
陆庭风看着沈江霖,见他除了容貌出众外,也看不出什?么出彩的地方,既没?有少年才子的傲气,也没?有什?么出口成章的表现,反而就像一个入定老者?般,满身上下都是平和之气,让他即使想要针对他说两句挑衅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昌言见了沈江霖很是喜欢,尤其是沈江霖身上不疾不徐的定力,比他那个痴长了他五岁的孙子还要沉稳,不由招手让沈江霖过来:“好孩子,你可比你师父喜见人多了,你师父是不是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陆爷爷告诉你,我可不是你师父说的那种人!”
陆昌言一边说着,一边手有些?颤抖地从袖袋里拿出一枚玉石,塞到沈江霖手心里,见沈江霖要推辞,连忙拽着沈江霖的手,拍了拍乐呵呵道:“都有,都有,是我这个老家伙的一点心意,你们这些?小辈都有,到时候刻刻印章拿去顽罢,快收下!”
陆庭风眼?尖,刚刚给?另外几个人的玉料都是青白玉的,只有这沈江霖的是羊脂白玉的,价格上差了十?倍不止,这也算都有?
老头还真?是见人下菜碟。
沈江霖回头看了唐公望一眼?,唐公望板着脸道:“给?你你就拿着,我可先说好,今儿你喊我过来,我不知道有这么多人,什?么都没?备下,可不准拿这个来背后说我。”
徐老相公笑了:“我也是不知道的,故而没?备下什?么,今儿个是陆大人喊了我过来,竟不晓得来了这么多人。”
王老相公同样笑言:“今日陆侍郎要做散财童子了,大家收下便?是。”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沈江霖只得应势收下。
唐公望坐到了陆昌言身边,陆昌言比他先退下两年,如今两人已经五年未见了,但是陆昌言变化极大,头发几乎已经花白,人也干瘦了许多,看着精神不太爽利。
“你这人架子也忒大了点,虽说你以前是我的上官,但是如今咱们都卸了官职,可是能平起平坐了,我过来,你竟也不站起来迎一迎。”
唐公望逮着机会?就要揶揄陆昌言两句,没?想到陆昌言却沉默了半晌,枯树皮似的双手摸了摸双膝,然后长叹了一声?道:“我这两条腿啊,自从去年开始,就站不起来了,好在我孙儿有一把子力气,帮我这个老家伙抱上抱下,我还能出来和你们见一见,否则只能在宅子里躺着等死喽!”
唐公望面色陡然一变,人老了,很多时候对生命也能看开了,但是看到自己曾经斗了一辈子的同僚,如今饱受病痛之苦,想到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不免有些?戚戚然。
唐公望心里明白,或许这次,就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会?面了。
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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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昌言见唐公望不说话了,心里也是别扭:“怎么了这是?可怜我?我虽然腿脚不便?,可脑袋没?糊涂,你是不是对你徒弟说我坏话了?我看你小徒儿看我的眼?神,我估摸着一猜就准!”
唐公望梗着脖子驳斥:“就你料事如神,我说你什?么了?断案还要讲究证据,你这是血口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