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摘完了菜,云嬷嬷和她儿媳妇去?厨房忙活,云嬷嬷丈夫齐大山埋头剁鸡食,他儿子齐石头和他一样是个少话的,正在搓麻绳。

沈江霖走到?房间里,写了两页《求仙记》,这?本书他走的时?候交给了沈江云第五册,他手头这?本是第六册了,预计写到?第七册,便可以写完。

沈江霖也不急,每日写两页纸,有时?候没有灵感了先搁置两天也是有的。

写完了《求仙记》的内容,沈江霖又拿出?了他的科举书籍,温故知新了一遍,听到?外头云嬷嬷喊开饭了,抬头一看,果然天色暗了下来,马上就要掌灯了。

沈江霖将书收拾好,这?才到?了堂屋和师父师娘一同用饭。

堂屋木桌子下面燃着炭盆,一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小野猫就蹲炭盆不远处取暖,看到?了沈江霖过来,也只是侧过头看一眼,然后又舔了舔自己的毛发,傲娇地?扭过头去?。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小东西,已经?来咱这?几?天了,今天胆子特别大,居然就敢登堂入室了。”唐公望对着弟子指着这?只橘色的小猫笑道。

钟氏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喂了它,它知道咱这?里有吃的,就巴巴跑过来了,你要是不给它吃的,它能过来吗?”

又叮嘱沈江霖:“霖哥儿,村里的猫野,你没养过小猫不知道,可千万别招它,万一摸了它皮毛,它一不开心就把?你给挠了,别看它个子小,爪子可利了!”

沈江霖听话地?绕过猫兄,他确实没有养过猫狗,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钟氏熟练地?从木桌上挑了一块鱼,又给它弄了一口饭,放在桌子底下让小猫吃,小猫见有吃的了,马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黄毛,“喵”了一声,优雅地?跃到?瓷碗前,不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饭食吃了个精光,然后又“喵喵”叫了两声,几?个轻轻跳跃,就从门口跑出?去?了。

“瞧,这?猫也是通人性的,吃完了还不忘叫两声谢谢我。”唐公望一边拿起筷子吃饭,一边自得道。

钟氏很是无语:“鱼肉是我夹的,饭是我喂的,谢你个什么?难道不是谢我?”

唐公望呵呵笑道:“对,谢你,肯定是谢你!”

沈江霖把?头埋在了饭碗里,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这?样的日子看似缓慢,但是算算日子也是很快,眨眼又是一年春闱,沈江霖今年虽不赴考,但是心中?却为?大哥沈江云暗暗祈祷,希望他此次一帆风顺。

哪怕平日里还是一样的作息,总归心里挂着事情,时?不时?就想着这?封报喜的家书何时?才能来。

结果过了三月,家书没有收到?,朝廷的邸报却是先到?了,沈江霖在这?份邸报上看到?了本届新科进士的名?录,其中?赫然就有“沈江云”三个字。

沈江霖长舒了一口气,仔细看了沈江云的排名?,竟然还算不错,是此次的二甲十五名?,每三年才录取三百人,大哥能取得如此名?次,着实不易,恐怕这?几?个月是下了苦功夫的。

过了几?日,沈江霖才收到?了沈江云厚厚的一封家书,言及此次会试和殿试的种种事迹,笔墨之间颇有激动之色,其中?还提到?他虽然只是二甲十五名?,不怎么起眼的名?次,但是陛下居然从几?百名?进士之中?唤他出?列,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还夸他少年俊杰不过如此。

字里行间,沈江云的兴奋之意,难以言表。

除了这?些?,沈江云还谈到?了家中?父亲母亲对他的态度变化,尤其是父亲沈锐,如今总算是不会再强迫他做什么事情了,父子之间原本比较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同时?沈江霖叮嘱他的,买通沈锐身边的心腹小厮,每日汇报沈锐行踪也从未有过疏漏。

沈江霖很是为?大哥感到?高兴,派人送了两匣子徽墨过去?,以作祝贺。

沈江霖去?了心事,在黄宁村的生活更加如鱼得水,只觉得自己自从来到?此异世,从未有过的心安。

等到?五月初的时?候,有一日唐公望从外头进堂屋,把?沈江霖喊了出?来,手里拿了一张帖子,气鼓鼓道:“有个老家伙知道我新收了一个徒弟,非要约我出?来吃一顿酒,还让我带上你,那老东西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江霖接过帖子看过去?,只是一个普通的请柬,下面落款人是陆昌言,地?点约在歙县“千味楼”。

这?人沈江霖并不认识,看来是师父过去?的老相识,而且是关系不太好的那一挂的。

“师父,那我们去?不去??”

唐公望立马道:“去?,如何不去??有人请吃请喝的,怎么就不去?呢?就约在后天,到?时?候咱们师徒两个早膳少用点,午膳到?那个“千味楼”吃个够本回来。”

“你还真是越老越不知羞,有你这?样教学生的吗?”钟氏忍不住在一边插嘴,这?很多人都?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她家老头子还真的脾气越活越回去?了。

唐公望扭过头去?辩道:“是陆昌言那老家伙,他孙子前两年就中?了解元,如今游学到?这?里,听到?我告老回乡了,可不就是要来跟我显摆?我能让他显摆上?”

一听是“陆昌言”,钟氏也不说话了,丢了一句“随你”就走开了。

唐公望叮嘱沈江霖后日要穿的齐整些?,把?京城那些?好衣服拿出?来穿,可别到?时?候跌了份,那陆昌言最喜欢挑人刺。

陆昌言当年和唐公望是同榜,只是没进一甲,是二甲头一名?,两人一起入的翰林院,那个时?候就经?常不对付。

陆昌言是个嘴碎之人,经?常喜欢吹毛求疵,别人都?不耐烦他,只有唐公望是个做事极其严谨认真的,陆昌言说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唐公望便花十二分力气做到?最好,让陆昌言没话讲。

两人从翰林院结下的梁子,后来又一同入六部轮转,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经?常被分到?同一个部,后来陆昌言仗着自己家世好,做官一路青云直上,倒压了唐公望一头,官位最高坐到?吏部左侍郎,正好比唐公望权利大那么一点,两人在署衙里打机锋不是一次两次了。

后来陆昌言因为?身子骨不好,才做了两年吏部侍郎,就辞官回乡了。

这?一别,两人已经?是多年未见,虽说还有许多过往的不愉快在,但是他们都?是到?了这?个岁数的人,再不见一面,不知道下回还有没有机会见。

故而,会还是要会一会的,至于是否愉快,那么会了之后再说。

第70章 第 70 章 酒楼斗诗

汤显祖曾云:一生痴绝处, 无梦到徽州。

他言徽州铜臭味重,所以做梦都不想去那里,只是也从侧面反映了徽州之富庶繁忙。

歙县乃是徽州府的府治所在, 更是富饶无比、文人辈出,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歙县青山环抱,绿水绕城,白墙黑瓦之间, 是历史的积淀与文化的烂漫, “凤箫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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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光是想一想这样的场景, 都已经能看到那喧嚣热烈的场面。

沈江霖之前陪着唐公望来过一次歙县采买笔墨纸砚等物?,很是花了一笔钱, 在歙县里头各处也吃过逛过, “千味楼”虽没?进去,但是也很快找到了地方。

沈江霖先跳下了马车,然后再?搀扶唐公望下来。

沈江霖下车的一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无他, 只是因为?这个少年长得太过俊秀了一些?。

面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年纪, 但是身高却是和成年男子已经一般高大了, 身型瘦削却不瘦弱, 只见他头上戴着青玉冠束发, 身上穿着竹月色绸缎直裰,腰间同色青玉革带束腰, 这腰细的,就连有些?姑娘家都比不上,腰上悬挂精致荷包和玉佩等物?, 装扮简单,但是成色极好的玉,让人看一眼?便?知其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