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人走路的响动,是端午膳的下人来了。

一道道餐食摆了上来,因为冷山雁害喜见不得?荤腥,阿邬只能做一些素材,但北境冬天的蔬菜除了冬葵,就是白菜、萝卜这些没滋没味的东西?,就算阿邬再怎么换着花样做,也只有那几种,瞧着令人乏味。

冷山雁但是瞥了眼,就没了吃饭的兴致。但想?想?肚子急需营养的孩子,冷山雁还是耐着腻味吃了许多。

饭后,他懒懒的躺在床上午休,没多久乳父就抱着冬哥儿来玩。

冬儿如?今已经会走路了,他被照养得?极好,整个人就像个年画娃娃似的,小圆脸小身子都圆滚滚的,蹒跚得?走起路时,肥嘟嘟的屁股肉一颤一颤,逗得?人只笑?。

“这阵子冬哥儿怎么样?还乖吗?”冷山雁顺手将自己的蜂蜜水给他喝,小孩子一喝到甜的东西?就停不下来,满嘴都是亮晶晶的水渍。

“冬哥儿乖极了,才吃完奶就吵着来看娘亲。”乳父抱着冬哥儿说。

冷山雁捏着帕子轻轻在他的小脸上擦拭,唇畔带丝丝轻笑?:“就知道黏你娘亲。”

乳父道:“冬哥儿定是很久没见您和娘子,想?您们了。”说着乳父就想?将冬哥儿交给冷山雁让他抱抱。

然而冷山雁却下意识将冬儿推来,并一手护着肚子。

白茶也赶紧上前道:“冬哥儿已经会走路了,小腿有劲,又不知轻重,万一踢着主君的肚子,伤了两位小姐怎么办?”

乳父吓得?不轻,连忙下跪认错。

“不碍事。”冷山雁淡声道:“我身子重了,不宜抱孩子,把他放在毯子上玩就好了。”

“......是。”乳父擦了擦汗,这才将小冬儿放下。

主屋里烧着火炕,火道连接到室外,从外面生火因此主屋内虽然温暖如?春,但却没有烟火的侵扰。

而且整个屋里都铺着厚重精美?的波斯地毯,小冬儿在几个仆人的陪伴下,光着小脚丫踩在地摊上玩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外面传来一众请安的声音。

小冬儿也停止了玩闹,他很熟悉这种仆人们带着尊重的请安声,因为每次这个声音之后,出现?的就是娘亲的脸。

他迫不及待地朝门外跑去,果然看见带着一身凛冬寒气走来的沈黛末。

“娘、娘、”小冬儿开心地垫着脚跳起来,张开胖嘟嘟的小手要抱抱。

沈黛末弯下腰,一把将小冬儿抱紧怀里垫了两下:“冬儿又胖啦,真可爱,想?不想?娘亲呀?”

小冬儿还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只会一遍遍的喊娘亲,黑溜溜的大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小手捧着沈黛末的脸一直亲。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抱着小冬儿亲昵的一幕,幽暗的眼神一紧染上莫名的晦涩,这一刻他周身都像笼罩着一片照不进?的浓稠阴影。

他一遍遍在心中提醒自己,这可是他和黛娘的儿子,他经历难产差点死掉才生下来的儿子,可不断提醒的理智在看到沈黛末温柔地抱着小冬儿亲他粉嫩的脸颊时,就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不是控制地捏紧了身下的被子,谁也不能靠近黛娘,哪怕是他的儿子也不许,他目光如?蛇似毒,死死地盯着笑?容天真纯然的小冬儿,强烈的忌妒在此刻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般泛滥暴涨,吞噬理智亲情?,让他近乎疯魔。

黛娘是他的救赎,将他从恶鬼变成人,可如?果没有黛娘,他就还是从前那个人人唾弃憎恶的毒夫,疯子,他一直没变。

这么多年,他一直这样清醒地疯狂着。

“还不快把冬哥儿抱过来,亲得?娘子满脸都是口水。”冷山雁冷冷地瞥了一眼乳父。

“是。”乳父上前来,想?抱走小冬儿。

但小冬儿却紧紧抱着沈黛末的脖子不撒手,还趴在她的怀里哭闹起来,一时让乳父也不知所措。

“没事,我抱着就好。”沈黛末笑?着摆手,示意让他退下。

乳父胆怯地望了冷山雁一眼,默默站在角落。

“雁郎,今天还好吗?是不是又吐了?”沈黛末抱着小冬儿做在床边,撩开柔软的被子,轻轻摸着他的腹部,柔着声音问道。

“还好,没有从前那么难受了。”冷山雁微微垂着头,感受着沈黛末温热掌心的抚摸,墨汁般的长发顺着他雪白的脖颈流淌下来。

他竭力稳着声线,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可看着缩在沈黛末怀里的小冬儿,看着沈黛末那样温柔的抱着他,手掌轻轻地拍着小冬儿的后背,动作无比温和轻柔。

冷山雁的眼睛顿时像被刺中了冰箭,寒冷酸涩几乎要将他的眼球冻裂,攥着被褥的修长指骨更加用力。

一股不可理喻的凶残的嫉妒冒上心头。

他忽然攀上沈黛末的肩,当着屋里众多下人的面,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挤开霸占着沈黛末怀抱的小冬儿,声音淡哑低沉:“就是今天孩子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

一旁的白茶低着头默默抿着嘴,三个月的孩子手脚都还没长出来呢,怎么闹腾?也就骗骗对生育之事不太了解的女人罢了。

可是公子啊,您要不看看冬哥儿,他都快被您挤变形了,明显发出不适的哼唧声。

“是吗?”沈黛末果然上当,主动放开小冬儿,对冷山雁关心无比。

小冬儿哪里肯依,快两岁的孩子最是依恋父母的年纪,一时就哭闹起来。

乳父赶紧过来抱他,但小冬儿依然哭个不停,明显是想?让沈黛末继续抱他。

冷山雁这个做父亲的实在冷漠,只有沈黛末这个母亲温柔的对待小冬儿,小冬儿自然更加黏她依恋她,当初学说话时,也是先学会喊娘亲,而不是爹爹。

可沈黛末的注意力明显被‘孕期不舒服’的冷山雁吸引了过去,她挥挥手,屏退了一众下人,细眉微微颦蹙着,手掌在他微微弓起的脊背上来回抚摸,细长的指尖抚着他明显清瘦的肋骨,每抚摸一下,他的身体?就会跟着轻微的颤动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肉,就像在抚摸箜篌琴弦。

“怎么又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含着淡淡的心疼。

白茶解释道:“这些日子,公子的食欲不好,为了肚子的孩子都是硬着头皮吃下去,但因为害喜厉害,吐了不少,这才瘦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明白,冬天没什么好吃的。”沈黛末淡淡地笑?着,低头疼惜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我让商人从关内运了许多新鲜的蔬菜水果来,应该能帮你解解腻。”

窝在她怀中的冷山雁愣了两秒,诧异的抬起头,狭眸光泽细碎如?玻璃水镜,颤抖晃动地不真切:“黛娘......”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