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幽暗橘红的灯光像一簇艳丽的鬼火,燃亮了他精致冷冽的眉眼,里面映着沈黛末的面容。
他声音低沉温润,像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的海面:“孟氏跟周大人是?青梅竹马,患难夫妻。周桑对孟氏的感情格外深厚,以至于在他死后,也?依旧念念不忘,那妻主喜欢我什么呢?”
沈黛末笑道:“当然是?因?为你哪里都好!”
冷山雁低头?:“妻主,别哄我了。”
“真的!我怎么会哄你呢?在我眼里你性格好、才情好、品性好、样貌好、简直样样都好,天?下第一好!别人给金山银山都不换的好郎君,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比不上你一星半点。我是?认真的,绝不开玩笑。”
沈黛末无比认真地说道,黝黑的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更加明亮,仿佛两?颗黑玻璃珠子,容不得?半点掺杂,让人无法质疑她的真心。
“黛娘、”冷山雁靠进?沈黛末的怀中?,脑袋抵着她的胸膛。
听着沈黛末将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心中?却?越发自卑,越发无地自容,觉得?对不起她。
他根本不是?沈黛末心目中?完美的好男人。
他只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还是?一条不能下蛋的蛇。冷山雁紧捏着手,指尖迸出红蔻丹般艳丽似血的颜色,几乎要冲破皮肤喷溅出来。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沈黛末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单薄的脊骨、肋骨在掌心下薄薄的温度。
“没什么,只是?希望妻主能多喜欢我一点,喜欢地久一点。”冷山雁的声音有些沉闷,隐隐透着不安。
沈黛末眸色微怔,被冷山雁突然间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弄得?哑然失笑。
“怎么会,我最喜欢雁子了。”她的嗓音轻盈细腻,比夏夜还要温柔,微热的体温无限温暖着惴惴不安的冷山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就像一条快要冻死的蛇,遵循本能钻进?沈黛末的身体里,只有她的体温和气息才能安抚他无人知晓的恐慌。
*
不日,小产痊愈的皇后,因?为无法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在太后的陪伴下来到南山观为夭折的皇嗣诵经祈福。
冷山雁带着手抄的经文来拜访太后。
如今南山观已?经成为皇家道观,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但看?守一听冷山雁是?沈黛末的夫郎之后,就立马进?去通报,接着他就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道观。
跟文郁君客套了一番之后,冷山雁问道:“听闻皇后也?来了南山观?”@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文郁君点点头?:“他失去孩子,心里很难受,希望神明可以开恩让他的孩子再次投胎在他腹中?,这次一定会保护好她。我不忍心见他整日以泪洗面,所以就带着他来了。”
正好这时伺候皇后的宫人来禀报:“太后,皇后因?为忧伤过度,晕过去了。”
“我知道了。”文郁君摩挲着扶手起身:“这些日子他经常哭得?晕厥,我已?经习惯了,雁郎君你回去吧,我要去看?皇后了。”
“侍身来南山观没去给皇后请安心中?已?经十分愧疚,如今听闻皇后晕倒,若是?再不看?望,只怕回去了也?不能安心,就请太后让侍身一同去探望吧。”
文郁君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微微一笑,笑意清甜:“你跟沈大人一样,都是?最注重?礼数的人,那就跟我来吧。”
到了皇后休息的房间内时,皇后已?经苏醒,眼眶又红又肿,还要不停流泪。
“皇后好些了吗?”文郁君看?不见,所以刚进?门就轻声问道。
皇后音沙哑:“让父后担心了,孩儿已?经没事了。”
文郁君在小鲁的搀扶下坐在床边,柔声劝解:“我知道你因?为失去孩子而心痛,但你才小产,太过伤心只会伤了你的身体。”
“父后,我无法不伤心,我的孩子死的冤啊,已?经有大臣上奏,说我的孩子死得?蹊跷,可陛下一直维护静贵君,迟迟不肯调查,我的孩子难道就这样白死了吗?”提到孩子,皇后的泪水再次涌了下来。
一旁的宫人小声的提醒皇后,伤心欲绝的皇后才注意到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冷山雁。
他慌忙拭泪,问道:“这位是??”
冷山雁跪下行礼:“回皇后,侍身是?殿前司指挥使沈黛末之夫冷氏,本是?来与太后讨教经文,听闻皇后晕倒特来探望。”
“原来是?沈大人的夫郎,快快请起,菱花,赐座看?茶。”皇后语气柔和的许多。
皇后知道沈黛末是?文丞相?一党,又深得?楚绪信任,因?此皇后对冷山雁的态度也?礼貌有加,只是?略带了些探究之色。
“多谢皇后。”冷山雁起身,端坐在檀木雕花小凳上。
文郁君接着刚才皇后的话说道:“后宫的事情我不太清楚,但传言我也?略听了些,但终究只是?传闻,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皇后咬牙:“后宫多少腌臜事,根本找不到线索。也?不知道陛下喜欢静贵君什么?明明入宫前身份就不清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冷山雁端着茶盏,不动声色道:“陛下乃天?女,整个?中?原大地的主人,纵然静贵君在入宫前跟其他人不清白,陛下也?有绝对的自信,静贵君在跟了她之后,会忠心臣服于她,想来这份征服感更与其他男子不同。”
皇后觉得?冷山雁的话有些道理,同时有明白他话中?深意。
陛下也?许不在乎师苍静进?宫前的是?非,但如果?入宫后的师苍静还声名狼藉,那绝对会拂了皇帝的脸面。
只是?宫墙幽深,除了皇帝之外,就没个?正儿八经的女人了,上哪玷污师苍静的名声去?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是?啊,所以静贵君独得?盛宠,陛下召他侍寝的次数,远胜于其他侍君。”
冷山雁抿了抿茶,倏而一笑,道:“后宫之事,侍身一个?外命夫不甚了解。不过倒是?可以给皇后说个?笑话,就当替您解解闷了。”
“你说。”
“侍身刚嫁给妻主时,因?为性格木讷,不懂得?如何讨岳父开心,所以岳父很是?看?不惯我。所以岳父就给妻主买了一位瘦马回来,那瘦马手段极高,是?个?女人就能轻易被他蛊惑住。但好在不久之后,我就向岳父低头?认错,岳父也?原谅了我,并将那瘦马打发走了,免得?扰了家宅安宁。”
皇后闻言沉默了一瞬。
文郁君却?拍着胸脯后怕道:“天?呐,原来雁郎君你从前还有这样的遭遇,幸好你岳父还不算太坏,没继续刁难你,我听戏文里有许多恶毒的岳父,都可磋磨女婿了,没想到竟然真有这样的事。对了......沈大人真的被那瘦马迷惑住了吗?那瘦马长什么样子呀?”
小鲁偷偷拽了拽文郁君的衣角。
“三年前的事了,侍身也?记不清了。”冷山雁嘴角笑意微僵,起身道:“时辰不早了,太后,皇后,侍身就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