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的婆子媳妇干完了一人拿一身料子回去,这四人就喜得眉花眼笑了,这料子等闲她们可舍不得买了穿,不就是有些皱吧和颜色窜了么,对她们来讲,这就不是事。

然后秋林生带着秋水用驴车拉着这些布去乡下售卖,广告词就是,“走一走嘞看一看,上好的掺丝绵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做一身衣裳只要两百九十九文,一人买三身送一块小儿衣裳料子!这可是城里大老爷秀才公穿的好料子,买不买没关系,看看也欢迎,要买要带,抓紧赶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这广告词当然出自秋水之手,秋林生问闺女,“两百九十九文?那还不如说三百文呢。”

秋水道,“爹,你不知道,两百九十九别看和三百之间只差一文,人们听起来这料子就是两百多文,三百文那就是三百多了!”

好吧,那就试一试。

一听吆喝,再一看是熟悉的秋团头,于是人们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这些料子怎么卖。

“一身大人衣裳两百九十九文,单要衣裳一百八十文,单要裤子一百三十文……买一身合算啊!”

还有人还想要便宜些,“这颜色都花了!”

秋水坐在布料堆里笑,“这位婶子,这么好的料子,要是不花,不要说您了,我爹都弄不来,这可是城里老爷太太们才穿的起的好料子,不是我说,这料子要是没花,一两贯钱您也不要不是!”

众人就笑,“秋团头,您这闺女好伶俐,小嘴真会说!”

料子是好料子,买的人也多了起来,这种便宜乡下人一般都遇不到,有那准备嫁闺女娶媳妇的更是好几身的买,拿去走礼都行啊。

家中宽裕一些的,也能买上几身,让老娘媳妇都高兴一下,家中便是不宽裕,挤一挤也能给当家或者孩子弄一件衣裳穿穿,这么好的料子平时他们是真舍不得买。

于是不过三五天,两车料子全卖光了,林秋生一共卖了六百二十五贯,抛去还给布商的三百一十八,再去掉给行首的八十贯,林秋生还能多到两百多贯,对于他和秋水来讲,很大一笔钱了!

父女俩还留了两身料子,央隔壁婆子做了两套衣裳,然后他们进出就是一大一小两个花花绿绿的人儿,人群中一眼就能分辨。

秋林生去给行首上供,问秋水去不去,秋水小嘴一撇,“我不去,那老头让你别养我呢,我都记得!”

秋林生就笑,“铁行首也不过一说,你这小人儿偏心窄,养不养你是我说了算,你可是恨错了人。”

秋林生从来没隐瞒过秋水是他抱养的。

秋水还是不肯去,“你去就行了,他家两个儿子讨厌!”老喜欢扯她小辫子。

秋林生也没勉强,买了一只烧鹅,打了几角酒,拿着八十贯去铁家交自己的团行费。

铁行首手底下有不少小团头,秋林生只是其中之一,往日秋林生也不过勉强糊口,能给行首的也不过是一些鸡鸭蛋,铁行首从不计较,现在秋林生好容易发了一注财,当然得给行首提成,得到秋林生的八十贯,铁行首就笑,“林生也今非昔比了,快来坐。”

秋林生就笑,“托行首的福呢,我也算孝敬了您老一回。”

铁行首哈哈大笑,“你们出息我也高兴呐,怎么你闺女没来,我婆娘还问呢。”其实是家里两小子没看到秋水,就磨着老娘去问。

秋林生就笑的憨憨的,“这不赚了点钱,给她买了些头花,在家臭美呢,门都不肯出。”

实际上秋水从秋林生手里挖了一百贯,换成了银子,然后藏了起来,说这是自家预留的救命钱,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花。

秋林生手里散漫,赚得多就多花,赚的少就少花,有人挪借他也给,这钱要是都留在他手上,能花几日秋水都不知道。

秋水虽然不会打理家务,但她能守财,秋林生也随她,不过铁行首问起,秋林生总不能说是我闺女记恨你不让我养她呢,于是就扯了一个谎。

铁行首道,“下次可得带来,我婆娘可稀罕她呢。”

第3章 第一界三

以前铁行首的婆娘不见得稀罕秋水,这不是秋水跟着姚瞎子认字,听说已经能上手写字了,那婆娘就惦记上了。

铁行首倒是有钱给两个儿子念书,可惜自家儿子不是念书的料,三字经背了一年都没背出,气的先生都不想教了。

秋林生今儿给的供奉多,得以在铁家蹭了顿饭,酒足饭饱才回去,一进门差点以为走错了屋子,小小的院子里干净的不像话。

秋林生热泪盈眶,“闺女啊,你终于会收拾屋子了!”

现如今秋水只有六岁,在现代,谁要是让六岁孩子做家务那被人知道了会说一句狠心,可现在穷人家六岁孩子干家务的太普遍了,乡下六岁孩子下地的都不少,体力活做不了,除草喂鸡喂猪洗衣做饭这些活也得干。

只秋水不爱干,也不想干,父女俩住的地方只比猪窝好一些罢了。

听到秋林生的话,秋水呲牙一笑,“给了成婆婆二十文,她过来替咱们收拾了一下,还蒸了馒头,爹,干净吧?”

秋林生嘴角抽抽,就别指望自家闺女能干了。

秋水继续道,“我和成婆婆说好了,让她隔一天给咱们收拾一下屋子,一个月给两百六十文,咱们现在有钱啊。”

秋林生,“……”

闺女还嫌我花钱散漫,她这也不比我差啊,最起码我都没想过雇人收拾屋子。

不过父女俩对家务是真不上手,能有干净衣服穿,干净屋子住就很好了,没钱了再说吧。

等秋水八岁的时候,启蒙读物她都念完了,笠翁对韵,声律启蒙之后她又念了弟子规,增广贤文,幼学琼林,千家诗,古文观止,然后她不想念了,这些足够她能当好一个团头。

秋水原本以为姚瞎子会对她另眼相看,谁知道姚瞎子一点都不觉得她天赋异禀,有一次秋水厚着脸皮道,“姚叔,你看我学的怎么样,继续学下去,我能不能考秀才?”

姚瞎子笑的打跌,“你就学了些启蒙读物,四书五经你都没看过一篇呐,论语你也不过才刚会读,还考秀才,秋水啊,你这脸皮倒不是一般的厚。”是个当团头的料。

秋水悻悻,两天没搭理姚瞎子。

端阳是个小县城,以前秋林生的生意也就糊个口,现在有秋水帮忙,父女俩生意好了不少。

秋水人小却活络,加上嘴甜,不少人都愿意找秋林生帮忙,父女两的日子就不用愁了。

生意再好,秋水和秋林生整天接触的也是市井小民养家糊口的琐事,除了布商这一单,其余也不过赚个百八十文,上了一贯的就已经是不错的大生意了。

不过父女俩如今日子过得颇为惬意,家中有人打扫整理,衣服也有人洗,俩人出门也体面好些。

雇的婆子只负责洒扫洗衣,不负责他们父女的三餐,于是这两人早餐具是在外头吃,要么在馄饨摊子上吃馄饨,或是包子面条等物,中午有的混就混一顿,没的混回来啃馒头就咸菜。

晚上秋林生会切点熟食回来,一般是猪头肉肥肠咸花生米这些,父女俩也能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