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家庄倒是请了个老秀才坐馆,一个男孩一月五百钱束脩,包吃一顿午饭,那也不过是让孩子们认识几个字,将来能当伙计,接着职业发展的最高峰就是掌柜,范家庄本就是当伙计出名的庄子。

认识字和不认字的差别可大了,商家店铺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要认字的伙计,大字不识就只能当帮工做苦力。

秋水肯定不是文盲,可她不能暴露自己认识字,繁体字不算难认,但她也不好意思让秋林生给她花五百钱去附学。

说实话秋林生待她很不错,他自己哪怕吃糠咽菜,有一点细米白面也全都喂到她肚子里了,秋水不是真的屁事都不懂的孩子,哪能不感激秋林生,没有秋林生,她早就浪费了一个重生名额。

但是吧,男人活得本就糙了些,秋林生绝对不会怠慢秋水,却也没怎么精细养她,条件也不能够啊。

秋林生在端阳县住个小院子,三间房,以前秋水小,就和秋林生住一个房,现在秋水强烈要自己一个房,于是就和秋林生分开住。

秋水的屋子也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摆,加上小小一个梳妆台,屋子也就只剩下转个弯的余地了。

屋子小没事,就是乱的可以,也不大干净,秋林生一个男人,不大会收拾屋子,连衣服也洗不大干净,就凑合着过。

也别指望秋水把屋子收拾的井井有条,她上辈子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辈子现在才五岁,更不可能把家收拾整理的干干净净了。

父女俩都是饭吃完,嘴一抹,抬脚就走,那碗碟就这么摆着,回头回了家,秋林生瞅瞅秋水,秋水小脑袋一别,小短腿倒腾着就去了自己房间,秋林生吸了吸鼻子,去收拾碗碟。

现在秋水想争取去范家庄附学的资格,她也不要整日去学,一天能学一个时辰就行,这样以后她认识字就有了出处。

她上辈子那点知识放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个识字的基础。

秋水道,“爹,我也不消每日都去,三五日去一次,一次念上一个时辰足以,束脩就算一百文行不行啊?我学会了识字,将来就能帮你的忙了。”

秋林生因为不认字,很多活都不敢兜揽,收入自然也高不了。

范家庄老秀才的馆也不教高深学问,就是识字算数,每日也教不了几个大字,三五日的进度秋水完全赶得上。

秋林生沉吟了一下,“那还不如去和姚瞎子学呢,一文都不用给,赶到月底我给他一两斗粗面也就行了。”

秋水有些不相信,“姚瞎子行吗?”

秋林生打包票,“不就认识几个字么,他绝对行!”

于是秋水就和姚瞎子学起了认字,反正现如今认字都是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开始,这些对于真正的儿童来讲还算有些难度,对于秋水来讲就没多大问题了。

但是她能背不代表能书写,毛笔字这玩意没练过写的七扭八歪一点都不稀奇。

秋林生也供不起不间断的笔墨纸砚,于是秋水就弄了个沙盘练字,简体字化成繁体字可不容易,她惯常写字缺胳膊少腿。

姚瞎子虽然叫瞎子,其实就秋水来看,他只是高度近视,看人和物模糊的跟隔着毛玻璃一样,但他还能替人写信呢。

姚瞎子原本不愿教孩子,他受不了熊孩子闹腾不听话,不过秋林生求了他,秋水鼓着一张胖脸仰头严肃的看着他,一个小豆丁做出这种表情可爱到爆,秋水还替自己做了保证,调皮捣蛋的话姚瞎子可以随时不教她,于是姚瞎子就收了秋水。

第2章 第一界二

跟着姚瞎子认了半年的字,三百千秋水都念完了,姚瞎子啧啧称奇,加了声律启蒙和笠翁对韵。

秋水整天就在嘀咕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或者是河对汉,绿对红,雨伯对雷公,然后她发现自己上辈子所学其实浅薄的很,她目前学的也不过是启蒙读物罢了。

当然时代不同学的侧重点也不同,现代除了专门的古文历史等专业,其他人还要学别的科目,也不用把心思全放在古文上,而秋水现在所处的时代人们学的就是这些,只有世家贵族才会学骑射等旁的,普通老百姓能认识字就很不错了。

秋林生很喜欢听养女背书,一边听一边滋溜一口劣酒,逍遥的很。

秋水六岁时替秋林生做了一笔‘大生意’,有路过端阳县的一个布商,一不小心两车货被雨浸透了,那料子不能浸染,全坏了,颜色糊的一塌糊涂。

两车料子也得好几百两银子,布商想抛掉这些料子回个本,可成衣店或者是布庄都不要,这些料子根本卖不出去,价格再低入手了也是赔本。

秋水正好在姚瞎子身边蹲着,看着那个布商皱着眉头从各家店铺里进进出出,也不是完全没人要,有个布庄倒是想要,可价格低的不像样,布商也不愿把这批料子用这么贱的价格出售。

秋水骨碌着眼珠子,看着布商进了一处客栈,还见到了晾晒出来的料子,确实皱皱巴巴一塌糊涂,这种料子一般都用来做外衫,可现在是不用想了,谁也不会愿意穿这种深一块浅一块,晕染的不像样的衣服。

秋水瞧了一回,撒腿去找秋林生,“爹,同喜客栈有个布商你知道吗?”

秋林生正在给远道来的一对祖孙卖鸡蛋,老人家原本想要卖多些钱,谁知道进了镇子,人家压价的厉害,还不如他赶集卖的多,于是就抓瞎了。

秋林生就给他卖到了饭馆里,人家愿意给他这个团头一个面子,百十来个鸡蛋饭馆完全能吃得下,就给平时的进价,那对祖孙就千恩万谢,秋林生只拿了五个鸡蛋当抽成。

他听闻女儿的话就道,“听过一耳朵,可我帮不上人家的忙,那两车布好几百两银子呢,你爹我兜不转。”

秋水道,“兜不转想法子啊!他想要回本,要价并不高,咱们吃下来,把那些料子剪裁开,一块料子可以做成一件衣服或者是一条裤子,拿到乡下去卖啊,百来文一块料子给小孩做衣裳,大人的算两三百文,马上过年了,谁不想穿一件新衣裳,那布只是颜色不对,本身料子可不错呢,乡下谁嫌弃染色不好啊?”

秋林生就沉吟,想了半天为难道,“我不会认字,也不会记账,要是数不清闹笑话还是其次,咱们可赔不起。”

秋水拍胸脯,“爹啊,你有我啊,我学了一年的字,简单数算难不倒我!”

看女儿如此有信心,秋林生又去问了姚瞎子,姚瞎子道,“算数的话秋水肯定没问题,她这小脑瓜子机灵的很,记账也还行,就是那字吧……”老是有错别字。

姚瞎子看到秋水在一边瞪眼,就笑了,“没事没事,老秋你放心吧,秋水肯定行!”

于是秋林生就决定做这单生意,他去客栈找了布商,布商见有人想要顿时高兴了,“这两车布要是没坏,我能卖一千多贯钱,既然你想要,那就六白贯。”

秋林生笑了,“张老板说笑了,那两车布要是没坏,您也不会想着脱手,您去了好几个布庄吧,那彭掌柜我听说只愿给您五十贯,我呢,好歹也是入了团行,您这些布我能想着法散出去,就想赚一些过年花费,也能解解您的燃眉之急,要是张老板还想同我耍花腔,那就没意思了,就当做是我打扰了老板!再会。”

那布商就苦笑,“哎,也是倒霉,既然秋团头这么讲了,那三百五十贯,再少一文都不行了!”

秋林生锱铢必较,两人互相折磨了半天,最后三百一十八贯成交。

秋林生到,“张老板,我呢,身边是肯定没这么多钱的,这些布您暂时赊我,我给您打欠条,等您回到端阳,这钱就结给您,您看行不行?”

要是旁人,布商决计不同意,可团头不同旁人,讲个乡性和诚信,于是布商也同意了,找了范家庄坐馆的老秀才当保人,写下了欠条,秋林生按下了手印。

然后布商离开端阳继续自己的行程,那两车布秋林生搬回了家,他请了附近两个婆子带两个媳妇,不干别的,就扯布,把布扯成能做一身衣服大小,然后一份份叠好拿细麻绳扎好。

孩子一身多大,大人一身多大,老人家一身多大,再或者考虑到乡下人手里钱不够,分成一件衣裳料子,一条裤子料子等等。

两车布,四个人一天就扯完了,现在的女子十分厉害,扯布不用尺量,眼一扫就知道了,然后剪子下去,那就绝对不会少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