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1)

他失去了意识,单薄的身躯栽倒在一个僵硬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好饿啊,给小迟喂点咸鱼吧(′_`)

20 | 18.降头

【。】

御湖春苑的冬天似乎从未被寒气侵袭过,能彰显季节的只有光秃秃的柳,无花红点缀的翠青花圃,冬里准发的黄腊梅,湖上一点儿薄冰都没结,湖心亭旁的绿化依旧郁郁葱葱。

封隋站在自家房间里,瞧着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少年,一股胸闷气短郁结于心的恼气无处抒解。

他这是被人下了什么降头,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烂泥巴带回家了!

好不容易挨到假期,他妈要忙公司年终各项事务,一连几周都不在家,家中无老虎,封隋称霸王,立即把老妈临走前的耳提面命忘到了九霄云外,很不自律地跟以前玩得好的几个富家子弟一块儿出来踩大街,他们刚从停车场出来,准备去电竞城嗨一天,封隋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福至心灵朝路边的麦当劳瞥了一眼,这一瞥就看见迟朔缩着脖子蹲在那儿,猫儿似的揣着手,鼻尖冻得红彤彤的,脸色却白得吓人。

上次把迟朔欺负得太狠,封隋事后琢磨回了味心里其实是有点歉疚的,他的本意是想报那一拳之仇,没想到最后差点给人的棉袄剪了,翟昌亮丁辉约他出来玩他也没回,设了消息免打扰,这些天他都在故意回避有关迟朔的消息。

猛得一看见正主就蹲在那儿,可怜巴巴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封隋从娇生惯养的私心里勉强扒拉出了一点同情心,打算过去问问怎么回事,需不需要他帮忙,结果人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看着要栽倒在水泥地上。

封隋下意识握住迟朔的手腕,用胸膛撑起了迟朔的半个身子,他以为撑住一个和他一样大的男的会比较吃力,结果憋了一股的劲没用得上,倒是把人的手腕攥红了一圈,这烂泥巴的皮肤太不禁造,稍微用点力就会红一片。

于是,出来寻乐子的封少爷身上莫名其妙多了个拖油瓶,封隋的同情心余韵犹在,忍下把人直接丢麦当劳门口自生自灭的冲动,一个电话喊来司机把迟朔接回了自己家。

等迟朔好好地躺到了一楼客房的床上,封隋的同情心那点余韵也消失殆尽了,心想,操,我这是抽了哪门子疯,为什么要把烂泥巴带回自己家,而不是带回他家?

随即,他想明白了,他压根不知道迟朔家在哪儿!

可封少爷更郁闷了,放假了学校不开,他又不知道迟朔家在哪儿,总不能把这昏迷不醒的烂泥巴铲到大街上,天气这么冷,冻死了指不定还得算他头上。

期间吴妈来看过了,很熟练地用额头试温度,说这孩子烫得能煮鸡蛋,肯定是发烧了,立即去找退烧药,和着水喂下去,迟朔还是没醒,眉间蹙着,像是在昏迷中仍忍受着痛苦。

吴妈说:“这孩子可怜见的,还是送医院吧,别拖成肺炎。”

封隋打电话给司机,得知司机突然拉肚子,暂时开不了车,封隋不会开车,更不可能亲自把人背去医院,略一琢磨,道:“送医院太麻烦了,我打给刘医生,看他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刘医生名为刘巩,是封家雇的私人医生,但也不完全是雇佣关系,刘巩跟他们家认识十几年了,是他爸的老同事,所谓私人医生就是个挂名,极少动用到,刘巩家里条件不太好,算是变相接济。

封隋心里自有小算盘:请刘医生必然会惊动他妈,不过有吴妈做人证,证明他是热心帮助同学,他妈肯定反而对他一个人在家更放心了,突击查岗的几率会小很多。

刘巩来得很快,随之而来的还有他妈的夺命电话,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生病,是同学生病了,封隋特意开了视频,把床上的迟朔给照了进去。

封隋妈妈看到是迟朔,又跟吴妈通了气,心里放心不少,脸色也那么紧绷了,她的视频背景是正在播放的ppt,看样子是在开会中途接到刘医生的消息,会开到一半就急吼吼打过来的。

封隋妈妈叮嘱道:“帮助同学是好事,好好对人家,多留人家几天,没准儿迟同学病好了还愿意在寒假帮你补习功课。”

封隋没把学校里的事情跟他妈说,只说期末冲刺期间迟朔没空帮他补习,他妈那时候刚投入到忙碌的年终事务中,没空管真假,也便让封隋应付过去了。

因此,封隋妈妈对迟朔的印象依然停留在学习很厉害的学习委员那里,倒不是封隋不想告状,只是他妈把他看得门儿清,知道他打小就鸡贼,喜欢告黑状,说了最后挨骂的可能还是他。

封隋妈妈挂掉视频后,刘医生也查得差不多了,将工具收回医疗箱里,对吴妈说:“煮完粥给他喂下去就好了。”

封隋正坐在床边的摇椅上啃一只蛇果,二郎腿随着摇椅的节奏晃,正等刘医生说要开什么药呢,结果刘医生说完那句就不说话了,自顾自地摆弄医疗箱。

“就一碗粥?”封隋没忍住问。

刘巩看向他的目光也很诧异,说:“小隋,这小孩真是你朋友?”

封隋显得有些不自在:“不是,不是朋友,就是普通同学,路上遇到,捡回家的。”他特意加重了普通这两个字。

刘巩心里吐槽你这大少爷作派怎么有这么好心捡同学回家,问道:“这同学是不是家里比较穷,他家里有父母吗?”

封隋又啃了一口蛇果,汁水四溅,含混不清地道:“我怎么知道,刘医生,您查户口呢?”

刘巩叹了口气,帮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这小孩是饿成这样子的,挨饿加上受冻发烧,不是大病,吃点东西,暖和暖和身子就行了,吴妈说退烧药已经吃过,你们家的药我放心,退烧药不能多吃,我就不开了。”

饿?!封隋仿佛听了天方夜谭:“现在还能有人吃不上饭?这儿又不是深山老林,现代化大都市,就算靠乞讨也不至于饿着吧!”

刘巩深深地看了封隋一眼,变了称呼:“封少爷,没经历过别人的苦,千万别笃定说什么不可能发生,哪儿都有穷人,老美都有饿死的流浪汉,穷到一定程度,什么都有可能。”

封隋没穷过,想象不出来,只是手上的蛇果突然没了滋味,他惊疑不定地想,迟朔家里穷成这样?会有人穷得饭都吃不起吗?

他想到了那件迟朔拼命护着的破棉袄,那件破棉袄被吴妈脱下来后就搁在旁边的椅子上,在白日充足的光照下,棉袄看上去比上次还难看,一种皱巴巴的陈旧感,仿佛凑近了就能闻到腐败的味道。

像是为了验证,封隋在刘巩离开房间后,神使鬼差地凑上去闻了闻,却只有淡淡的皂角味儿,和平常迟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吴妈正巧端着碗小米粥进来,封隋的狗鼻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一惊一乍地跳起来,掩饰般地喊道:“吴妈,你进来怎么都没个上台阶的声儿!”

吴妈狐疑地望他:“这是一楼,要上什么台阶。”

封隋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自己房间,是一楼的客房,也难怪他记错,这客房常年空置,他一年也不一定进来两次,默认了房间都在楼上。

吴妈坐到床边上扶起迟朔的上半身,给他后面加塞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小口小口地将米粥喂进去。

被勺子碰到了,那两片干裂的嘴唇才略微有了湿润的水泽,迟朔的眉间仍不安稳地蹙着,眼皮带动纤长的睫翼微微动了几下,封隋也坐到了床边,他看惯了迟朔不搭理人的清高样儿,也见过了迟朔愤怒的样子,狼狈跪在地上的样子,可这样脆弱的迟朔却是他第一次看见。

就像一块被打磨得很薄的玉,透得能照出人影,用指尖轻轻一碾就碎了。

既然是喂粥,视线的焦点自然就在嘴唇上,瓷白的勺子一下下地撬开唇瓣和齿缝,这是平时绝对看不到的迟朔,平日里的迟朔嘴唇总是紧抿成一条线,加上腰肢挺直,整个人就显得很紧绷,似乎没有一刻是放松的状态。

十几岁的少年人都喜欢自在真性情的同龄人,所以班上大部分对迟朔都是敬而远之,觉得这人淡漠疏离,不好相处,只有个别女生愿意主动和迟朔亲近。封隋刚开始对迟朔的偏见也来源于此,他认为此人太能装了,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演戏。

封隋知道自己是在欺负人,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迟朔就想欺负他,迟朔成绩顶尖,并不是容易被欺负的对象,可封隋就是忍不住作弄这个人,把这个人紧绷的面具打碎,看看面具底下是个什么模样。

在迟朔被翟昌亮丁辉压着跪在地上,舔地上的饼干屑的时候,封隋并没有出气的快乐,反而是恼怒的,他在期盼着迟朔会反击,然后他再痛快淋漓地和迟朔打一架,但迟朔仿佛换了个人,逆来顺受地照着他们的要求做,只为了一件破棉袄。

为什么心高气傲和卑微如尘埃会同时并存在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