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1 / 1)

番外9 前世李谨篇2

“这?是?什么妖术!”李谨怒目看向华渊。

华渊不疾不徐道:“陛下, 老臣忘了告诉陛下,此乃魂书,是?老臣当?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奇物。听闻悲痛之人, 可将难以释怀的经历写于其上, 也就是?将自己的一小片魂灵附着在此, 以此减轻痛苦。但这?魂书不可有所?破损, 陛下方才抓破了这?一页, 困于其中的魂灵尽散, 纸页才会燃烧殆尽。”

言至此,华渊垂眸若有所?思,按理,这?魂灵当?回到原先的肉身中去,可先帝已陨, 魂灵无处可依,莫不是?……

“一派胡言!”李谨只当?他在胡言乱语,他合上书册,并未再继续往下看,而是?冷眼看着华渊,“不过朕一直很好奇,你当?年究竟以何言蛊惑了朕的父皇, 才让他放下丧妻之痛,整日沉溺于政事之中?”

华渊如实道:“因老臣曾告诉先帝,若先帝一生为民,使大昭政通人和, 四海升平,所?积累的万千功德,便足以换取娘娘来生投得好胎, 先帝信了……”

“哦?”李谨嗤笑一声,“不知朕的母后可投得好胎了?”

华渊沉默了。

李谨眸光寒沉如冰,“出?去,往后莫让朕再看到你。”

章顺见情势不对,忙冲华渊使眼色,华渊拱手?,乖乖退下。

御书房殿门合拢的一瞬,李谨以手?扶额,阖眼再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情,半晌,闷声道:“命裴大人今日下值后来朕的紫宸殿,另,让御膳房备上几坛好酒。”

闻得此言,章顺明白,他家?陛下分明是?要借酒浇愁呢,可他不得不应下,出?门吩咐时?,却又悄悄让人将此消息告知皇后娘娘,万一陛下喝高了,裴大人劝不住,还有皇后娘娘呢,这?宫外,陛下最尊敬的就是?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但这?宫里能劝得住陛下的大抵也只有皇后娘娘了。

收到旨意的裴重曦在近酉时?结束操练,自皇宫一角的演武场前往李谨所?在的紫宸殿。

裴重曦虽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年轻有为,他十五岁就瞒着母亲偷偷前往祖父与父亲战死的邬南,六年间屡立战功,他是?天生将才,用兵如神?,几度向当?时?的邬南守将献策,先挑动骋族内部?纷争,再趁其动乱之际进攻,借此竟在去岁年末一举歼灭了骋族,解决了大昭几十年的心头大患。

凯旋后裴重曦凭借累累战功,顺利承袭了镇国公一位,令京中所?有人都?心服口服,而今他于御林军任职,侍奉在天子身侧,一跃成?为朝中新贵。

裴重曦原不知自己这?皇帝表兄为何要在紫宸殿召见自己,可瞧得一桌好菜和几坛佳酿,便一清二楚了。

行礼落座后,他默默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饮罢,直截了当?地问道:“陛下有心事?”

四下只候着一章顺,并无其他外人在,李谨没了平日的帝王威仪,与裴重曦也如兄弟相?处般轻松自在。

他亦饮下一杯,不答,反抬首问道:“阿曦,你对朕的母后可还有印象?”

裴重曦回忆片刻,“太后崩逝时?,臣年岁尚小,对太后娘娘的印象并不深,但隐约记得,太后娘娘是?个慈祥之人,每每臣去东宫,总会笑着给臣递点心。”

“慈祥?”李谨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是?,她对你是?很慈祥,但在朕的记忆里,她极少对朕笑,每次除却问朕的学业还是?学业。起?初,她常是?将朕与裕王世子比较,督促朕早起?一炷香温习功课,一旦朕落后于裕王世子,就用以戒尺敲打朕的掌心以做惩罚。后来,生下朕的二弟后,她便渐渐不再管束着朕,甚至连朕的二弟她也不管,有时?,她看向二弟的眼神?里还会透出?几分厌恶。只朕不明白,为何,当?年二弟死的时?候,她还会哭得那般伤心欲绝,可她分明一点也不在乎二弟啊……”

裴重曦不知当?年真相?,实在无法解释,可默了默,他还是?道:“或许太后娘娘有她自己的苦衷……臣的母亲常说,太后娘娘这?一生失去了许多,是?个可怜之人。”

“她的确可怜。”李谨仰头又将满杯酒水一饮而尽,唇角却泛起?淡淡的自嘲,“她死后,父皇,舅母,所?有人都?在缅怀她,也许只有朕,在深深地痛恨着她。有人说她当?年落水溺亡是?自尽,那她可当?真狠心,竟能毫不犹豫地抛下彼时?年少的朕,毅然赴死,朕在她心中定是?毫无必要的存在吧……”

“陛下……”裴重曦实在不知如何安慰,他听得出?,当?年太后之死,已然成?了陛下解不开的一个心结,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仍难以忘却。

毕竟谁能接受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呢。

眼看着李谨开始不停地往腹中灌酒,裴重曦出?言相?劝却无济于事,不禁无措又无奈地看向章顺,章顺到底是?在李谨身侧伺候了那么多年,脑瓜子一转,见还未等来皇后娘娘,只能道:“陛下,您醉了,可莫再喝了。若伤了身子,让皇后娘娘知晓,怕不是?又要因着担心您伤心垂泪。”

此话果然见效,李谨闻言骤然顿住了,旋即缓缓放下酒盏,醉醺醺地对裴重曦道:“今日不喝了,你回去吧,再迟些,舅母该担心了……”

说罢,李谨支起?身子站起?来,拂开章顺欲过来搀扶的手?,跌跌撞撞往正殿而去。

酒意上头,他只觉头疼欲裂,却并未上榻歇息,而是?晃着身子行至书案前坐下,打开了今日华渊给他的木盒,取出?那本?遗物。

他父皇的手?记。

可他并未有继续读下去的心思,而是?忽而想起?华渊说过的话。

“魂灵……”李谨轻笑着,“若真有父皇的魂灵,便让朕见见吧……”

他父皇驾崩前不久,曾召他至跟前,嘱咐的却几乎都?是?关于大昭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只末了,拉住他看了许久,让他要好好注意身子,莫太过操劳,政事固然重要,可也需抽空多陪陪妻子和孩子,除此之外,就再没了旁的话。

若真能见到父皇,李谨想要问问他,既他们都?能如此轻易弃他而去,当?年缘何还要将他生下来,在这?世间受尽寂寥苦痛。

他嗤笑着故意扯下第一页,纸张破损的一瞬,果又如先头一般燃烧不见。

但之后,什么也未发?生,下一刻,李谨终是?撑不住愈发?沉重的脑袋,醉倒在桌案之上。

梦中,他感?受到有人在不住地摇晃他,“大哥,大哥你醒醒……”

李谨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一个约莫六七岁,着银红织金百迭裙的小姑娘,正拽着他的衣袂,不住地催促着他。

他剑眉蹙起?,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疑惑这?孩子怎会唤他大哥,按年岁,他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而他和皇后所?出?的小公主的确也已满三岁。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敢随意闯入此处,章顺呢,门口的守卫呢?

他抬首欲喊人,却见章顺匆匆忙忙地跑进来,见他还呆坐在小榻上,急道:“哎呦,我?的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都?快到了,您赶紧漱漱口,换下衣裳,仔细让娘娘知道您今日吃醉了酒。”

太子殿下……

李谨环顾四下,看着这?熟悉的布置摆设,猛然惊觉这?并非紫宸殿,而是?他住了十余年的东宫。

且眼前这?个章顺的模样,也比他记忆中的年轻许多。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谨站起?身,茫然疑惑间,衣袂又被拽了拽,垂首就见小姑娘拧着眉头,软软糯糯道:“大哥,你是?不是?喝忘事儿了,今日你不是?带着苒姐儿出?宫去看庙会,可路遇二哥哥大姐姐他们,就一道去了隆兴楼,你架不住劝,喝了好几杯,都?醉倒了,是?小顺子命人将你抬上马车,又抬上轿子送回来的。”

说着,她急切道:“大哥,你犯了不可贪杯的家?规,若让父皇母后知晓,定是?要受罚的。”

听她一声声喊着“大哥”,李谨骤然想起?他确实曾有一个妹妹,可她未能平安降生在这?个世上。

不止是?通过父皇留下的手?记,李谨对他母后怀的这?个孩子同样有印象。

不同于对二弟的厌恶,在怀胎时?,母后常温柔地抚着孕肚,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