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沈宁朝疾步踏出寝殿,唯恐多?留一刻,盛嬷嬷就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
她实在不知,缘何盛嬷嬷要对太子妃有如此大的敌意,分明太子妃是?个心善之人?,不然?也不会特意去救她的性命。
可她在嬷嬷面前说了这?话?,却是?让嬷嬷劈头盖脸斥了一顿,言她心肠太软,那?不过是?太子妃趁机拉拢她的诡计罢了,她一旦相信便是?中了她的圈套。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沈宁朝埋首走着,却险些撞着一人?,一抬眸,却是?吓得她花容失色,“太子表兄。”
她也不知太子在这?廊庑下站了多?久,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里头的对话?,神色不禁紧张起来。
然?李长晔只居高?临下淡淡看她一眼?,便越过她将视线投向后头的盛嬷嬷。
“嬷嬷年岁也大了,继续在沈府伺候,孤于心不忍,待回京后,孤会在京郊置一座庄子,好让嬷嬷颐养天?年。”
盛嬷嬷身子一怔,因太子嘴上说着体谅她的话?,可却是?眸光寒沉,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她张了张嘴,可还未出声,就听得太子继续道?:“若嬷嬷不喜京郊,随意挑个南边富庶之地,也是?一样。”
这?话?的含义,盛嬷嬷还能听不懂吗,她就算是?先皇后身边伺候的老人?,可而今太子主意已定,她只有遵从?的份。
太子为何突然?如此,盛嬷嬷心知肚明。
又是?因为裴芸,这?个妖妇究竟使的什么手段,能将自幼冷情?冷性的太子迷的神魂颠倒,纵然?成婚这?么多?年仍心意不变。
可即便恨得快将牙都咬碎了,盛嬷嬷还是?掩下所有情?绪,识相道?:“京郊甚好,老奴谢过殿下。”
沈宁朝却是?慌了,“太子表兄,朝儿与嬷嬷朝夕相伴多?年,实在离不开她,便让嬷嬷再多?留一段日子吧。”
她话?音未落,李长晔锐利的眸光骤然?投来,吓得她一下噤了声。
他凝视着沈宁朝,“朝儿,你处处学着你姐姐的模样,可你真的知晓她是?怎样的人?吗?”
此言一下令沈宁朝愣住了,“我……”
姐姐走时,她尚且还小,对姐姐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她端庄温柔,见过她的人?都会喜欢她。
沈宁朝也想成为像她姐姐那?样优秀的人?,且父亲母亲嬷嬷都这?么告诉她,故而不论是?举止仪态还是?书画针黹,她都力求与姐姐相媲美。
她怎会不知晓她姐姐什么样,她不就在一点点成为她姐姐的模样吗?
见她神色混乱的样子,李长晔双眸里透出几分失望。
她竟根本不知,这?么多?年,她早已渐渐迷失了自己。
他直截了当道?:“你姐姐心性坚韧,懂是?非曲直,亦有自己的判断,而非人?云亦云,甘做由他人?牵丝提线的木偶……”
第68章 第 68 章 她有太多秘密瞒着他
月华如练, 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黛蓝床帐上,映出帐内那因梦魇而难以安眠的身影。
五月酷暑,李长晔却又是一身冷汗地猛然睁开眼。
打?他离奇坠马至今, 已足足一月, 可这一月间, 他的梦魇不但没有好转,反是夜夜如此,梦里的细节更是越发清晰起来。
冰冷刺骨的湖水,她渐渐丧失的体温, 还有抑制不住的, 那似被人扼住心脏, 痛到难以喘息的滋味。
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
身侧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道婉约娇媚的嗓音带着几分倦意响起,“殿下又魇着了。”
裴芸欲支起身, 被李长晔轻轻按了回去,“睡吧, 不必理会孤。”
裴芸懒洋洋地转过身子, 眼见?太子下了榻,倒了杯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好奇地问道:“殿下到底梦见?什?么了?”
今日?分明是合房日?, 可他来了却又不与她合房,只抱着她睡, 好似能得到什?么安全感?一般。
李长晔沉默地捏着杯盏,眼睫微垂,投下一小片阴影, “没什?么。”
那些晦气的事,就不必让她知晓了。
他复又躺下,长臂一揽,将裴芸拉进了怀里, 阖眼嗅着她身上散发的似有若无?的幽香,那颗浮躁不安的心方才定了些。
裴芸往他怀里拱了拱,“殿下,臣妾明日?想出宫一趟。”
“回国公府?”李长晔问道。
裴芸想了想,如实答他,“臣妾想去雍王府看看。”
李长晔幽幽睁开眼,“你近日?怎突然关心起十六叔来?”
他记得,她与十六叔当是没什?么交集才对,可提出设局,请大夫给十六叔医治的人也是她了。
见?太子眯眼,那漆黑深邃的双眸不自觉透出几分探究,裴芸镇定答:“臣妾听闻殿下一直在寻大夫给雍王治腿,便?想为?殿下分忧,但主要是因着乌兰公主,同为?女子,臣妾实在有些心疼她。”
这前?一句一听便?不是实话,但后一句,兴许是真的。
其实,那可怕的梦做久了,李长晔常生?出错觉,觉她真会永远离开他。
他而今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日?日?在他视线之下。
罢了,他也不能真的拘着她,就派人好生?保护她吧。
他埋首,鼻尖在她白皙光洁的额上蹭了蹭,低低道了句“那便?去吧”,他薄唇下落,自她的双眸流连至鼻尖再?至她不画而丹的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