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品格推荐信,她也不是第一次耍这种小花招,她在英国老家都能应付过去,在这里又能有什么问题?

当然,她还得去买个金色的小戒指,戴在她的左手上。

当她的肚子大起来时,她在大众眼里会是好上手的贱货还是不幸的值得照顾的寡妇,全靠这一枚廉价的戒指。

她那可怜的丈夫可以是个农民,被森林里的野兽咬死,也可以是个演员,出了舞台事故被道具砸得血肉模糊,还可以是个矿工,遇上了矿洞坍塌,这更糟糕,直接尸骨无存……

她慢慢地游荡着,直到终于决定还是找个小旅馆先住下时,一座简朴的小房子忽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它的门口挂着块牌子,她一直走到它面前才终于确认了自己读到的字词。

抹大拉收容所。

0093 抹大拉收容所

薇洛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名字,在英格兰与苏格兰也存在这样的地方,可她并不知道它究竟是做什么的,也不敢多嘴询问,免得挨斥责。

她只能令自己去猜测。

抹大拉是妓女的代名词之一。因为千百年来,那第一个见证了基督复生的妇女抹大拉的马利亚一直被描绘为妓女、罪人。男人实在太嫉妒她了,又一向就喜欢贞洁的圣女与忏悔的妓女形象,于是,他们非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把抹大拉的马利亚与另外的女人混为一谈,再体现一把教会的宽容。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这种诽谤也确实带来了一些积极作用,许多堕落女人都从抹大拉的马利亚身上找到了自我救赎的力量。

它也许确实与妓女有关呢……

薇洛心里想着这些,不知不觉之间,手已经是不受控制地推开了门。

然后,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因为偷偷摸摸的她直接就对上了一双棕色的眼睛。

她吐了口气,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索性让自己大方一点。她微笑着走了进去,直面自己好奇的一切。

那双棕色眼睛的主人一个将近四十岁穿着黑衣服的消瘦女人看着她,愣了愣,也回了她一个笑容,礼貌地询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吗?”

才一问完,黑衣女人便注意到这个美得惊人的年轻姑娘风尘仆仆的,满脸疲态,显然是刚刚经过了长途旅行。

“也许你是不小心迷路了?”

“不,我没有迷路。”她声音尴尬道,“非常抱歉我就这么直接地闯了进来,我只是看到这个名字心里有些好奇,就想进来看看,抹大拉收容所,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相当优雅的英国中上层人士腔调,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可真是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有点儿装腔作势。

黑衣女人猜想这位好奇心旺盛的英国淑女大???约是千里迢迢地过来投奔哪个在美国发达了的富裕亲戚的……

黑衣女人道:“还是不要问了,小姐,我怕一位你这样的淑女会觉得恶心。”

听到这样的回答,薇洛顿时明白了自己估计并没有想错什么。

“请恕我冒犯,女士,我想抹大拉一直有着一个特殊的含义,那么,这里是一个专门针对她们的慈善机构吗?”

事实上,当她进来后,她便开始隐约地听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她注意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那像是在上课。

这个认知让她不禁雀跃了起来:“这里有个教室吗?你们一般都会教什么?”

黑衣女人的眉头果然慢慢皱了起来:“这不是你玩猜谜游戏的地方,小姐,你也最好立刻离开,不然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他们会说你的闲话的,然后你会在你的亲人那里惹上一些麻烦。”

不得不说,一些刻板印象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黑衣女人不悦地看着这张年轻而天真的面孔想,英国人不论男女,好像永远都是这么个盛气凌人的约翰牛形象,高高在上,横冲直撞,认为全世界都得惯着他们。

“我早已不怕人说我闲话了,女士。”薇洛继续微笑着,竭力去表示友好,而不是自然而然地摆她大小姐的谱,她实在是摆习惯了。

“我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污点。我想我没有猜错什么,可以回答我的疑问吗?我来到这里并没有带着任何的恶意,我叫薇洛,薇洛·考迪科特。”

“薇洛?”

这样的名字听起来太特别了,即便她确实是个柳枝一般高挑柔美的女性。

薇洛只得补充说明:“威廉米娜。”

这就正常多了。

“我是黛博拉·刘易斯。”黑衣女人也礼貌地向薇洛介绍了自己。

“如你所想,这是一个慈善机构,一个属于堕落女人的家。”黛博拉轻声道,“几年前在我父亲以及其他几个富裕市民的资助下,我与我的朋友玛丽安一起建造了它。我们会收留那些想要改变生活的堕落女人或她们的私生女,给她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再教她们一些其他的维生技能,好几个教会都愿意在她们可以出师之后帮助她们去找到一份正经工作。”

在黛博拉娓娓道来时,薇洛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不知为何,她感到她的体内忽然涌起了奇怪的冲动,美妙的温暖瞬间充满了她,然后是一种她过去从未体验过的能量。

黛博拉几乎立刻便注意到了薇洛身上这些微妙的变化。

英国女人追随着她们已经穿了整整二十年丧服的女王,也整天都是一副好像死了个丈夫的样子,可现在,她那张哀伤而苍白的脸上焕发出了光彩。

“我明白了。”薇洛喃喃开口,“我主,我想我已经全都明白了。”

黛博拉并不是好奇心过剩的人,她没有去询问薇洛究竟明白了什么,甚至不曾无礼地打断对方的思绪,只是静静看着薇洛,等候着薇洛再次开口。

“你们会介意再收留一个人吗?”薇洛问出了一句出乎预料的话。

“我或许也可以提供一些帮助,女士。我还算有一点文化,可以作为教师教授她们阅读、写作、算术,当然,还有缝纫,但我不知道我究竟还能不能做精细的针线活,我过去不怎么喜欢上家政课。我还懂得一些对她们来说可能不怎么实用的技能,比如说演奏音乐与画水彩画,还有几门外语……”

以及应该如何社交、如何组织和主持宴会……

之后的话她愣是让自己吞了回去。

事实上,说到几门外语时她就已经有些脸红了,她过去一直以为自己懂得多国语言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技能,但事实上,除非她选择去嫁给一个她祖父那样的外交官,否则它们还真没什么用。

黛博拉听着薇洛此刻略显激动却依旧得体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让她来做教师?

那听起来好像很不错,黛博拉完全能想象女孩们悄悄学她说话学她举止的样子,她看起来太有教养、太迷人,甚至是太令人羡慕了,她们将自然而然地跟着这位十分高雅美丽的老师改掉从妓院里耳濡目染来的粗话与轻浮的姿态,变成一群端庄的、讨人喜欢的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