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也没看顾靖川,却像是在对两人同时说话:“林府的宴,是冲着姜韫兮设的局。”

乔鹤龄心头一震,他自然知道这是局,可对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倒让他生出几分疑虑。

“你想做什么?”他沉声问。

楚寒熙终于移开视线,望向林府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丝竹声,隔着几条街都能闻见脂粉香气,却掩不住底下的暗流汹涌。

“有人想借今日的宴,坐实她的流言。”他顿了顿,转回头时,眼底的锐利里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但我不会让她们得逞。”

顾靖川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忍不住插话:“……兄长他……他是说,我们有办法帮姜大小姐澄清,只是需要世子爷稍等片刻,别莽撞闯进去打草惊蛇。”

乔鹤龄的目光在楚寒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逡巡片刻,又转向一旁神色略显局促的顾靖川,指尖捻着月白锦袍的袖角,缓缓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顾公子,在下倒记得,顾家嫡脉分明只有你一位公子,何时竟有了这样一位气度不凡的兄长?”

这话一出,顾靖川脸上的焦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凛冽的寒厉,眼神骤然沉了下来,看向乔鹤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告。

楚寒熙缓缓抬眼,那双锐利如冰的眸子直直与乔鹤龄对上,薄唇轻启,只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乔鹤龄。”

这三个字落地时,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乔鹤龄耳边。

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种他极为熟悉却又许久未曾听闻的质感,让他浑身猛地一震,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

一个被他深埋心底、连想都不敢多想的念头,如同破土的藤蔓,疯狂地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楚寒熙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旋即恢复平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将来是要进宫当……”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全,却已足够让人心惊,“我劝你,早早放弃。”

乔鹤龄瞳孔一震,死死盯着楚寒熙,像是要从那张冷硬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可对方眼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是么?”

他扯了扯嘴角,“我怎么没听姜姐姐提起过此事?且不说阁下身份来历不明,处处透着可疑,就算真有此事,只要我在陛下下旨之前,求娶了姐姐,那所谓的‘将来’,不就不作数了么?”

他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更藏着几分不愿认输的孤勇。

马车旁的风忽然静了,顾靖川只觉得头疼,他看着两人。

楚寒熙那双锐利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极淡的怒意,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余一片更甚的冰冷。

男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扎进乔鹤龄耳中:“乔鹤龄,你此番进京是为了什么,应当还记得吧。”

乔鹤龄猛地攥紧了拳头,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求娶她,你做梦!”楚寒熙的目光陡然变冷,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情绪不再掩饰,有怒意,有占有欲,更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只能是朕的,谁也不能抢走她。”

第59章 说来也巧,我会凫水

那声“朕”像重锤砸在乔鹤龄心上,他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马车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原来……真的是他,那个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九五之尊。

车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楚寒熙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愈发高大,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

乔鹤龄望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竟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

乔鹤龄喉结滚动了两下,目光撞进马上那人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时,又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陛下?”他刻意放轻了声线,“……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罔顾他人意愿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看见帝王骑着缰绳的手攥紧,骨节泛着白。

乔鹤龄见此攥着袖角的手更紧了些,索性把心一横,声音里添了几分豁出去的执拗:“上次顾公子邀去画舫的那位……眉眼间的气度,还有您腰间的那枚玉佩,总不会是臣认错了。”

乔鹤龄垂眼掩盖住眼底的烦躁,再抬眼看向楚寒熙时,眼底藏着几分刻意压下去的笃定:“那想必,陛下应该已经看到了姜姐姐接过我的花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层若有似无的试探:“谁不知道,百花会是女子家接男子的花,代表着什么,姜姐姐肯接我的花,陛下不会不知道这其中之意吧。”

他说得坦坦荡荡,却让楚寒熙感到不快去。

男人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裹着点漫不经心,偏又藏着丝不易察觉的张扬,像只刚占了上风的兽,慢悠悠亮出爪子:“那又如何。”

楚寒熙指尖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佩,声音里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那日,她也接了我的花。”

乔鹤龄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顾靖川在一旁看着二人争风吃醋,只觉他们此行来好像搞错了重点。

“我说,现在不应该是去关注姜姑娘在林府的情况吗,怎么开始针锋相对了。”

楚寒熙眼角的余光扫过乔鹤龄紧绷的侧脸,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诮,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手腕轻转,缰绳在掌心滑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微抬,眼看就要转身离去。

“拦住他!”乔鹤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被轻视后的恼怒。

他死死盯着楚寒熙的背影,又转向挡在路中央的顾靖川,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急切,“还请顾公子让路!”

顾靖川却只是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既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在说“你这又是何必”。

月光落在他肩头,把那身月白长衫笼罩住,隐隐散发着微观微光,偏生这副温和模样,此刻却像座挪不开的山。

乔鹤龄见他纹丝不动,心头的火气更盛。

他抬眼看向楚寒熙远去的方向,又低头扫了眼自己脚下的路,忽然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股豁出去的执拗:“不让是吗?好!”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撩起衣袍下摆,转身就往林府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