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免去从大陆到香港的传信时间,也绕过文化社,省下这笔钱。
相比较来讲,他们之间的电话费几乎可以省略不计了。
“好好好,就按你说的来。”
只要能联系上大树,什么法子都行。
天黑了,在外浪荡一天的杨冬别别扭扭回来。
天天把他送到门口,“世上什么地方能有家里好,不知道有多少人,这辈子想回家都回不了。快进去吧,奶奶肯定在家等你吃饭呢。”
杨冬嘴唇动了动,想说,奶奶肯等他才怪。还没张嘴,门里风风火火出来一人,两人顿时立正,“……奶奶。”
杨兰英手里捏着刚写好的信,忙着去给陈明打电话,压根没抬头,天色昏暗也没看清谁叫自己,随便应了声就走了。
杨冬噘着嘴冷哼,“我就说她等我才怪。天天哥,你从小就唬我,现在还这么会唬人。”
天天:……
第233章 天天的一天
杨兰英给陈明打完电话,念完信回来,从电话亭到家门口,一小段路走的百感交集。
抬腿迈门槛,看到那逆子,她心中冷哼,还以为能多有骨气呢,也就一天。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跟杨冬磨嘴皮子,她全部心思都在弟弟身上。
杨冬进家的时候,乐乐和三个哥哥在盛菜舀饭。一看到他回来,几人围过来问他一天去哪了。
征兵还要几个月才开始,现在高中也毕业了,他什么事也没有,能去哪。几个小的还怕大哥跑出去不回来了,担心一天。
杨冬含糊着,只说出去转悠,但眼前浮现一天的经历来。
遇到天天好,还没说两句话,他的肚子就不争气的叫起来,囧的他一张脸抬不起头。
天天很高兴的拍着胸脯说,“冬冬,走,哥请你吃饭。”
天天带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家豆腐作坊。
天天说,这家作坊以前是往粮油副食店送豆腐的,这两年,政策松动之后,作坊的小老板私底下也开始偷偷自己往外卖,而且不止豆腐,豆腐相关的豆浆、豆腐脑、豆皮、腐竹、豆腐乳,都卖。
他们买了五毛钱油条,坐进豆腐作坊的小院里,喝了碗豆腐脑。
只有一张小马扎,他俩一手捏油条,一手端着碗喝。腿边就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和锅,来来往往的有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伙子,也有二三十的汉子,还有上岁数的大爷。
他们边干活,边说笑,天已经泛凉,身上依然穿着背心衫,两臂一鼓,端起几十斤的大盆。
他们在那吃,旁边干活的人没停过一刻。
天天:“我有时候来这喝碗豆浆,喝完就帮他们干活,这些大叔大爷人都很好的,说我干活就顶了豆浆,怎么也不要我的钱。”
其实一碗豆浆三分钱,不算什么。
但他们都可怜他无父无母,一个人挣一分钱都不容易,不要他钱就罢了,还常常给他豆腐干子吃。
但天天今天带杨冬一块去吃,而且吃的还是豆腐脑,这比豆浆稍微复杂一点点,走的时候,他给了钱。
杨冬还在天天的邀请下,试了试地上那个大盆。
在大叔手里一弯腰就端起来的东西,到他手里,已经使出全身力气,也才翘起来一角。
杨冬喘着粗气,干不了一点。
“你现在要去做什么?”杨冬好奇的问天天。
其实他对天天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自从小时候分开后,这些年,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天天笑了,提了提肩膀上的麻袋,“卖袜子啊。我跟人进了两麻袋的货,现在就剩这点了,卖的很好,大家都抢着要呢。”
然后他就跟着天天开始走街串巷,眼看他走了三条街才卖出去两双,杨冬又问,“你为什么不去黑市,或者火车站卖?那边应该好卖。”
他平日里跟同学们逃课出去玩,火车站还有剧院广场前,就看到有许多卖小东西的人。还有黑市,现在也不那么黑了,许多人在那几条巷子里摆小摊呢。
天天:“黑市几条街,我偶尔也去卖,但不能去的太多,容易被人盯上。火车站也得看运气,最近又开始严打,火车站剧院广场前,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地方,都有公家人盯梢。逮住了会被抓进去的。”
别人抓进去还有家属帮忙塞钱说情,他就自己一个人,真进去了,还不知道在里边会不会被欺负。
天天宁愿这样,多跑些地方,卖的慢一些,也不敢冒险。
“而且,避开其他卖货的,也不那么容易被眼红。别看现在卖得少,等一会,大家都出来买菜,前边咱们进市场里边,会有许多大姐大妈买的。”
“被眼红?是什么?”杨冬不明白。
天天给他解释,“大家都是投机倒把的小贩,进货的时候,也都是跟风猜的,看什么卖得好,就进什么。要是别人看我卖袜子挣得多,下次也会去进袜子,而且可能还会嫉恨我买的多,把我打一顿,或者去举报我,这都是常有的事。”
“而且举报、打人都还是轻的,有些更坏的,说不定还会在背后跟着我,专等我货卖完后,来抢我的钱,一群人把我打死扔坑里。”
杨冬震惊,“这不是杀人嘛。他们不害怕蹲监狱?”
“是杀人,但谁又能证明是他们杀的呢?”
天天见怪不怪的笑里,也是掩不住心酸,别人打他也不会傻到在大街上打,肯定挑没人的地方,谁会去作证状告。
再说,别人可能还有家属塞钱求情,他谁也没有,有一天可能死在哪,也不会有人知道。
说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混迹三教九流,亲眼见过听过的,发生在眼前、周围的真人真事。
所以他也吸取教训,做人做事比别人都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