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圆圆的伯伯和姑姑回来了,让我们去吃茶,还给我们吃梨,还有栗子,好好吃。好好吃。”

圆圆是对门杨运堂夫妻的女儿,和乐乐年纪相仿,她们俩小姐妹,往常一块玩。乐乐一说话,自然提起的是她。

孙桂芳顿时懂了,是杨家去下乡的几口回来了。她知道,婆婆为他们操心过工作的事,想来是他们为了感谢,邀请去吃茶。

正是如此。

对门杨家父母走得早,他们兄弟姊妹五个,是大哥杨运连拉扯大的。当初下乡通知下来时,先是杨二和杨三走的,后来没工作的都要强制下乡,杨云连心疼小弟运堂年纪小,就将自己工作让出来,带着小妹下乡走了。

一别多年,现在才回来,也是饱经风霜。那才是她杨兰英该唏嘘同情的人。至于陈佩这个玩意儿,啐一句自作自受她都嫌浪费口水。

送走葛红,送走陈荣,日子见天的快了。

连街上的气氛都松快不少,如果说去年的高考是震惊大喜后的惴惴不安,那么今年的高考顺利招生,就是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大家至此才彻底相信,上面真的要做出改变,而不是一时兴起了。于是,街上都出现许多做小买卖的人,但抓投机倒把还是常常抓 。

陈杰总是担心,远在外边的干违法勾当的陈明,会因此惹上祸端,连信都写的勤了许多。

又一次接到来信,陈杰撕开信封,往里一掏,却不是写的信。仔仔细细瞪大了眼把薄薄一张纸上内容看一遍,他飞跑的往家跑,跑到一半想起来母亲还没下班,又转道往厂里跑去。

“妈,妈,出大事了,咱快去看看陈明吧。这家伙肯定没干好事!”

第189章 杨同和

直接找到厂里来,杨兰英听说后,火急火燎出来,结果就为这?

她盯着那汇款单一看,心中默数,哦,两千块钱。怎么了?

陈杰急的转圈圈,“我就说靠不住,你看看,你看看,准保被人带着,不知道干了什么勾当,他该不会是抢钱了吧?”越说越害怕。

“妈,要不我去看看,让他及时收手,劝他自首。不能再干了,这么多钱,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这是他一分一毛挣得吗,花这钱花的都不安生。”

陈杰反正不相信,但凡认真老实上班,累死累活也不可能一下子挣这么多。他脑子里乱七八糟,把违法乱纪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觉得弟弟肯定已经滑向犯罪的深渊,他可不能这么纵容下去。

杨兰英翻个白眼,这孩子脑袋瓜子真是傻了。

“不用去,让他随便折腾吧。这才两千,又不是两千万,看你那出息。回去做饭去吧,别 耽误我上班。”

眼下挣两百,挣两千,都没什么好夸张的。挣两万,二十万二百万,也是胆子大点 就能实现。真要是一下子汇款两千万,再去劝他自首也不迟。

“诶,妈,妈!”

陈杰喊不住人。站在原地,攥着那汇款单,心里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妈就这么相信陈明,真不怕他做伤天害理的事?这可是两千!

他才走多久啊,满打满算也才大半年,一年都不到。

现在厂里的高级工人,一个月七八十块,一年不吃不喝顶天了才能攒一千块钱。陈明却一下子寄回来两千?

这怎么可能?

他如何都不能相信。

杨兰英下班,本来想买点菜,家里自家种的萝卜土豆都还没到长好,先买这点吃,结果出半道瞧见有人卖炸丸子,还不要票,她赶紧买了五块钱,还多要了俩油炸菜盒子。

车轱辘刚拐进胡同,门里噼里啪啦滚出来个洗脸盆,吓得她赶紧捏闸。气沉丹田,正要开口问,门里却先传出来叫喊声。

“走走走,往哪走,你说让我往哪走,老的小的,都张着嘴等吃,走哪去啊,我们睡大街冻死算了!”

这正是胡同第一家。

杨兰英往里边扒头看,难道说的是搬家?杨老师回来了?

果然,不大的院子,跟打仗似得,锅碗瓢盆鞋袜铺盖摆了一地,院子里还做了个哭天喊地的妇女。

这妇女自从分到这里,也住不少年了,偶尔见到杨兰英,还会打招呼。

站在台阶的似乎是房管处的人,手里还捏着小本,“让你们搬,都通知多少天了,非拖到现在,你说没地方去,我协调到你男人上班的单位,也给批了宿舍,还要咋样嘛。”

“这别人的房子,当初只是分给你们住,也没说给你们,咋现在你们还赖皮上了。你满嘴是理?”

朝地上的妇女训斥一顿,那人又转而朝身边人露出笑脸,“你看,我们一直在尽力催促,但一时半会也没法子。要不你在等两天,反正你也不差这一会。”

这话说的真是客气又无礼, 杨兰英支好车子,再往里看,只见为首是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眼镜的男人,约摸五六十岁模样,身后还跟着两个稍微年轻些的女同志,还有个年轻男同志。

她猜这可能是杨老师一家,但又拿不准。实在时间太过久远,她已经想不起来对方的样貌。

杨兰英往里走了两步,“这是干什么呀?搬家?”

地上的妇女此刻没有搭话心情,只装作听不见,仍旧 嘀嘀咕咕发泄不满。

杨兰英的目标是这一行人,她看过去,“眼生,这是谁啊?”

对面几人看过来,眼神也写满陌生。房管处搭了句话,“这是平反回来得,收房子来了。行了,大姐,您还看热闹,不回家做饭?”快点走吧,他这还一团乱,要不是这几个人拉着,他早就想回家吃饭了。

“平反回来得?”杨兰英恍然大悟状,这下彻底确定了,“您是杨老师?”

房管处同志疑惑的左看右看。

中山装的老人更加疑惑,“你是?”太多年没有回来,他记不清这是谁?

杨兰英一拍大腿,“杨同和?我是老杨家西房的,我爹当年活着的时候,总爱跟你们家去。你爹仁善,还给我爹找了个看铺子的活。记起来不?”

其实内心,她并没有因此多感谢对方,只是想借此唤醒对方记忆,让对方想起来,好拉近情感而已。

当年杨兰英爹就是因为有了个看铺子的“体面”活计,才有钱娶后娘。后来,他因为手脚不干净,被人家退了回来,也还厚着脸皮老往人家府上去,在外边仍旧借此装点门面,给自己脸上贴金。

也就是年数大了,杨兰英在外边说话得顾及面子,要不然,在心里,她都是叫“死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