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我再跟你说个好消息。”她神秘兮兮的凑到杨兰英缝纫机边上,“杨兰英同志,你又要升官了哦!”

“啥?”

缝纫机顿时停了,杨兰英笑容变成惊吓,“那我还能退休吗?”

第186章 送别葛红

葛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都惊讶的张开了,“干妈你不愿意啊?别人求着升官都求不来。”

“我也不是别人啊!”

杨兰英手里活都干不下去了,从缝纫机前凳子上起身,就要去找领导。

真要是在往上升官,她的退休生活就彻底无望了。

如今的退休制度,还没有像后世那般完善,普通工人五十,五十五退休还差不多能保证,但像生产主任,副厂长之类,即便到年龄,也都是“只退不休。”

为社会主义发光发热到最后一刻,是现下的普遍常态。

如上一个退休不久的蓝厂长来说,他那年接到退休通知是六十四。而现在的厂王书记,今年都六十了。

要是让她干到六十,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她脚下生风,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领导办公室,聊聊这个问题。葛红小跑着,追上来,将人拉到角落里。

“现在还不能去。你升职这事,是我私下跟厂长刚提的,他答应让你年底前当上经销副主任。你现在要是去,全厂不就指导处你走后门了嘛。”

“还是你提的?”杨兰英音调都升高了一个度,“你可真是我好闺女!”这是生怕她闲出毛病么?

葛红无辜的眨眨眼睛,她也想给自己的新干妈送份见面礼嘛,谁知道…

杨兰英抓住她,“那趁现在什么都没开始,你赶紧跟厂长说,那话都是开玩笑,别当真。你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吧,我还盼着享清福呢。”

“我天天夜里,板着手指头数,还能有多久退休。在这缝纫机上爬了一辈子,够够的了。”

“真的?!”葛红还以为像杨兰英这种在厂里奉献一辈子的老员工,会十分不舍的退休,甚至不愿意退休。

杨兰英再次十分肯定的点头,就差求着葛红快点“收回成命”。

“真不后悔?咱们厂招工后就更名了,到时候规模也扩大,需要跟外边联系的地方多着呢。经销主任可是很吃香的。”

他们厂现有联系的供销社、供销点还是有限,等以后,需要对接的供销社和百货公司会非常多,听说出口单子也会很多。到那时,所有往来的订单都要经过你的手,光捞油水,,,光捞油水都捞不完。

“你就一点不心动?”葛红说到最后在,自己都心痒痒了。

动,怎么不动。

但是她未来还有拆迁款,这辈子,不会再少的了钱花。既然如此,还何必在这苦哈哈上班。再说她岁数也不小了,活一天少一天,还不赶紧趁现在胳膊腿能动,牙口还好,赶紧吃吃喝喝玩玩。

说了好一会,葛红才真正相信,她的干妈是真的与众不同,“行吧,那你可不能忘了,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可一定得想着我!”

“还能少的了你?”

“嘿嘿嘿!”

杨兰英扯了扯她的辫子 ,真是个让人感动的好姑娘。

可惜这个好姑娘,暂时陪不了她几天了。进八月,葛红就启程,先去看望父母,住几天,然后直接去学校报到。

走的时候,杨兰英没什么好给他的,就做了一罐肉沫辣椒酱,“一直吃你奶奶的辣椒酱,这回你也尝尝我的。”

“还有个事,你帮干妈个忙。”

她在上海,还有个说不上牵挂的牵挂,就是江风。

“是……二十二厂的小江同志?”葛红实在纳闷,干妈能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值得专门嘱托她去看望?

杨兰英笑笑,简单说了两句,“我以前有一个弟弟,去上海看到江同志第一眼,就觉得他和我弟弟长得像。心里就觉得亲。从上海回来这些年,偶尔我寄过去一些东西,江同志也会回寄。哪怕当个远房亲戚相处着,你既然去了,就帮我去看看吧。”

杨兰英塞给她一张二十块的整票,葛红侧着身子躲,“我不要,我是你干闺女,替你去看望远房亲戚,还能专门跟你要钱?那成什么了?你别给了,再给我生气了。你都给我好多了。”

之前她说要走的时候,干妈就给她五十块钱,还一个劲说她出门在外不容易,又说是考上大学的奖励什么的,找了一大堆理由。

这是干妈第一次给钱,她勉强收下了。如今又要给,她怎么能还要。

葛红提着包袱,扎进火车站的人流中,“快回去吧,我进去就上车了,你别再送了,回去吧。”

她不让她往里送到火车边,杨兰英追了两步,只能止步。不过,她想送的钱,早就送出去了,也就没再追。

葛红一走,杨兰英还失落好几天。

之前葛红虽然离职,但没离厂,天天按时杵到杨兰英缝纫机前,找她说话聊天。有时候还跟着回家吃饭。

这猛然一走吧,身边没有叽叽喳喳的小姑娘,让人一时不习惯。

唉,这都九月了,肯定开学了吧。葛红一定到了上海,也不知道她见到江风没有?

陈荣挤过来,“妈,您听了没有啊?”

“嗯?你说啥?”杨兰英从思绪中抽出精神。

“我说,陈佩回来了!”陈荣又重复一遍。

她也要开学快走了,这不最近两天一直我女儿买穿的用的,生怕自己不在,闺女受委屈。

昨天也是带着女儿在街上买糍耙,正在胡同口、摊贩老伯旁边等着,就看到胡同里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过来,那孩子一直指着卖糍耙的老伯哭,明显是闹着想吃。她这就多看了两眼。

说实在的,认出陈佩那一瞬间,她自己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她都怀疑自己看错了,后来还拉着女儿跟着人走了半条街,惊疑的叫了名字,才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