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最后无奈松口,“这样吧,如果表现好,我做主,元旦为大家放假一天。到元月十号,咱们就能回去了。”
“真的?”大家的眼神登时亮了。
杨兰英掰着手指头一算,距离元旦还有十一天。唔,可以坚持。
“大姐,您看什么呢,还不睡?听说明天让咱俩换去织布机那学习,我可听人说,那织布机是国外进口的,操作可复杂了。我现在就开始害怕,这脑子记不住怎么办。”
葛红洗了头发,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可杨兰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面对手里的信纸,眉心拧成了麻花。
陈明和要美离婚了。
两人吵吵闹闹,走到了这一步,进民政局不到五分钟,再出来已经分道扬镳。
要美三天后就再嫁了,陈明听说后,喝了房大爷两坛子自酿的酒,在家躺了一天。丢下小孩子在床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要不是孙桂芳下班回来早,听到动静,还不知道出什么事。
陈杰回来将人打了一顿,陈明头也不回跑了出去,好几天不见人影,记得家里几人到派出所求人一块找。
这才知道,他跟着厂里的外派已经到隔壁室,指导兄弟厂建设,交流学习去了,至少一年起步,到时候能不能回来,还要看那边的新厂建设到什么地步。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走了。一个字都没留下。
孙桂芳抱着孩子,找到要美娘家,结果要美妈关着大门,根本不认外孙女。孙桂芳打听到要美的二婚婆家,抱上门去才知道,人家二嫁的是博物馆的一个小主任,那男人大要美整一轮。
孙桂芳抱着乐乐站在门外,门内,要美正在给十岁的继子洗衣服。
气的她回来骂了要美一路。
如今,小乐乐还没一岁,爹找不着,娘也不管。
孙桂芳出月子后就回去上班,她自个的儿子小虎白天送到娘家,让娘家打扫帮着带,下班才接回来。现在又来个乐乐,写信请杨兰英拿主意。
这孩子到底该怎么安排。
杨兰英一晚上没睡好。
那俩人从不顾一切到相看两厌,把日子过成了怨偶,最后剩下个奶娃娃遭罪。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1974年元旦,来到上海后第一次出门,杨兰英暂时将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上了公交车。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这公交车都比咱们得大。这一趟得拉多少人呀。”葛红将抢到的座位让给杨兰英,挤在她旁边不住前后左右张望,满是新奇。
“小红,你来坐会。我也活动活动。”这一趟有点远,他们俩换着坐。如今这个时代,不管哪路哪点公交车都是如此,乘客非常多,归根结底还是公交车不够多的缘故。
进上海第一站,先要端正思想态度,刘主任带他们来到伟大的党诞生的地方,一大会址,感受创业艰难。等最后在主席画像前读了红宝书语录,学习教育结束,才被允许分开行动。
葛红站在门外恋恋不舍,望着那幅巨大画像,眼中隐约有水汽,“如果能有相机就好了,真想在这里照张相……我这辈子一定要去北京,一定要去。”
不错,北京在国人心里,永远是最特殊的城市。
杨兰英想到相机,“我这有票,咱们一会找个照相馆,可以拍张照。”
葛红望着她手里那张票,激动极了,“大姐,您怎么有上海的相片票?”
“嘿嘿。”这就不能说了。
她找了江同志,请对方弄了几张票据,其中就有两张相片票。虽然现在不是能带着相机四处拍的年代,但来都来了,哪怕只是“革命留念照”,她也要拍。
两人找了个国营照相馆,一人拍了一张单人照。怕到时候抽不开空来取,两人对着馆内的一个女同志好说歹说,还给对方一大把瓜子,请对方到时候帮忙邮寄一下。
至于其他,样板戏和革命电影全国一样,没有进剧院的必要。路过人民公园有划船的,两人没啥兴趣,想划船在他们泉河市也能划船。在邮局报栏,杨兰英翻了下,都是没啥新意的政治报刊,谈不上什么娱乐。没有买的兴趣。
等坐上有轨电车,来到另一条街,两人的眼睛齐齐瞪圆了,这里的房子好高,好漂亮,跟别处都不一样,两人一路瞧着,目不暇接。
待路过一处,葛红仰着头嘴巴都张大了,“快看快看,好高的楼。这得多少层?一二三四……”可还没等她数完,车就走远了。
两人还下车后还特地返回来,接着看。
“工农饭店?好气派?为什么它不叫国营饭店?”不是全国统一吗?
葛红疑问问出声,路过一个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好心解释,“这以前叫国际饭店,现在改了名字,但也常常接待外宾。可能是为了区分开来吧呵呵。”至于政治运动,形势所需之类,大庭广众之下可不能说。
葛红张望着往里看,想进又不敢进,摸着兜里的钱,怕吃不起。
杨兰英拉着她就进,“走吧,咱正好在这吃饭。”十来年后的国际饭店他可能真吃不起,但现在,能。
一碗大排面,一份盖浇饭,再来一个没听过的罗宋汤,一共花费八毛五,正好一斤粮票。
两人在心里直呼贵,面上却维持表情,怕被人看出土包子。
等看着四处的墙壁,和头上的好看的跟花一样的大灯,杨兰英咽了口唾沫,“其实吧,这钱花的也挺值!”
第151章 被骗
两人吃完饭,抹抹嘴,东看西看还不咋想走,人家这个地方装修的比他们泉河市的政府大院都高档。刚才听有人说,这是外国人见得呢。
人家外国人懂得真多啊。
“等以后有钱,咱们在家也盖这样好几层的房子,真好看。”葛红眼里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奇。
杨兰英也是不住的张望,两人还想去楼上看看,却被告知楼上只接待领导和外宾,他们一般散客只能在一楼大厅,只能遗憾作罢。
她内心忍不住琢磨,到八零年,来上海买房的可能性。
这城市哪哪比他们老家强,谁看了不想来呀。再说,以后上海可是有钱的大城市,升值空间相当大,她要是攒钱来这买个门面,以后还用愁吗?
杨兰英被这个想法刺激的热血沸腾,干,攒钱,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