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厂区内部招待所,就是一座三层的小楼,一间间隔开,每间能住两人。
带队的刘主任和两位机械工同挤一间稍大的房间,杨兰英带着葛红,一路往里走,直到在最里边一个门才停下。
“杨大姐,您早打算好了呀?”
杨兰英抿嘴笑,只道,“没有,我上了年纪,睡不好,夜里一有动静就醒,还是找个靠里的,也能睡得好些。”
简陋的招待所可不隔音,最里边屋子至少只有一面墙跟别人同用,换了中间屋子,左右两边的一有点声响统统传过来,太折磨人了。
太晚了,两人没说两句,就匆匆睡觉。
第二天,还是昨天戴眼镜的男子,过来带他们去食堂。
大,真大!这是他们来到食堂的第一反应,就跟他们厂开大会的礼堂一样,这么大场地,摆满了桌子凳子,三面墙全是卖饭的窗口。
头一回见这种阵仗,众人连吃哪家都犯了愁。
“不要客气,我们的职工天南海北的都有,食堂做饭的样式也南北方都兼顾。想吃什么直接去就行。”戴眼镜的男子,将饭票给刘主任,又给他们依次发了。
杨兰英拿到手,数了数,大概够吃一个星期。难道一星期后再发?一会还不知道分到哪个车间部门学习,饭票吃完还得来要,真麻烦。
她不由向眼镜男看去,探寻为啥不把所有饭票都发给他们。可在触及对方脸时,一时顿住。
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有点眼熟。她在脑子里搜寻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葛红,这个戴眼镜的叫什么来着?”
葛红:“杨大姐,昨天人家不是自我介绍了,姓江,说是后勤的,让咱们在这有什么事都找他。他负责管咱们。”
“诶,能去吃饭了,走,咱们看看卖的啥。”杨兰英还在琢磨着,葛红一听到刘主任吃饭的命令,立刻拉着她往卖饭窗口去。
她也顾不得想了,吃饭要紧。
原以为会有多少花样,可走近一看,失望了。就跟他们厂的食堂差不多呗,早上就是稀饭,米饭,豆饭,各种馒头包子花卷大饼面点。
“上海也吃大馒头?不是说上海人顿顿白米饭,有鱼有肉?”葛红还想尝尝本地饭菜有啥不一样,结果走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传言夸张了,上海人也不是在金子窝里,照样得吃饭。”不过这个刻板印象,等过个一二十年,就成真了。
改革开放的风一吹,上海就是见风长的苗一样,到时候真是高攀不起,杨兰英回想起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景象,也是无比向往。
她决定了,等过个十来年,她还要再来上海一次,现在来的有点早,还没到开眼界的时候。
葛红一直兴冲冲逛到最后,挑了没吃过的重馅馄饨,吃的津津有味,“比咱家捏的饺子还好吃。”
这姑娘吃到好吃的,全程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她瞳仁漆黑,眼睛又大,长了张圆脸,像只小兔子。瞧着她吃得香,杨兰英也低头吃了一大口。
嗯,就是香嗷!
“小红,你多大了,结婚了吗?给你介绍个对象?”
看起来跟陈荣差不多的年纪,这孩子还叫自己大姐,真客气,叫大姨她都成。
“结婚了,去年刚结、大姐您别看我小,其实我都二十了。”
呀,这可真看不出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边吃边聊。等吃完来到食堂门口集合,再次看到那个戴眼镜的江同志,她还是觉得眼熟。
这一上午没安排什么实质性工作,就带着他们了解了一下厂子的历史,都往前追溯到民国旧社会,大家听得可专心。
下午根据他们的工种,安排到对应的车间学习。
杨兰英和葛红都是缝纫工,她俩 被安排到服装加工车间,放眼过去,全是低着头哗啦啦在蹬缝纫机的女工,整个厂房比她们被服厂大了两倍都不止。
“那当然,这里产出的衣服供应全国超三成的供销点。我们都是四班三运转,人停机器不停,就这还时常供应不上。”江同志笑着为他们解释。
杨兰英心里闷不住,终于在安排好位置,对方将要离开时,开口问,“江同志,我一直看你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你,,你见过我吗?”
这没由来的话,让人一头雾水。
江同志今年还不到三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来到这里工作,这些年除了家就是厂里,连上海都没出过。哪可能见过杨兰英。
“对不住啊,我这脑子不中用了,大概是认错了。”
嘴上这么说,可她就是忍不住犯嘀咕。
一直到晚上,累了一天,躺床上脑子里还在不停想着,到底在哪见过呢。
第150章 元旦游上海
来上海之前,大家想的可好了,吃的玩的想了一大堆,结果来到这里后,一个月过去了,这个大门从进来就没出去过。
“我受不了了,什么时候才让休息呀,我这脖子酸的手酸,腰疼腿疼。我们又不是机器,哪能天天转。”一个女同志叫苦连天。
是啊,杨兰英也腰疼。
本厂的工人都是倒班,他们来学习的,不用倒班学,按常规上下班时间,从早到晚。但这么久了,一天休息时间都没有,也是吃不消。
“那有什么办法,刘主任说,抓紧学完回去,休息就是浪费时间。”葛红瘫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对比刚来时那活泼劲,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同志们,打起精神来,我们肩负全厂全市的生产希望,可不能这么松懈,面对困难我们要克服困难,战斗到底。作为社会主义劳动分子,我们可不能随随便便被打倒。”
刘主任过来激励大家,可激励了半天,没有一人附和。
杨兰英内心腹诽,这种话已经变着花样说了一个月了,听得耳朵都长茧了,能激励的起来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