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想着她最近都在休假,没有到医院上班,日子应该过的很轻松,不适应目前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不仅时间长,更是头脑风暴,就在刚才的会议里,就已经推翻了三个手术思路。连体婴儿的分离手术很复杂,牵扯多个器官,只有找到每个器官都能妥善被就救治的方案才行。

完全没有他担心的问题,段晓鸥眼睛晶晶亮,说话甚至变得活泼起来,“拜托。我一直都在工作,在蒋氏,被资本家压榨的更厉害,经常熬夜。”

茅以叔无语。他还以为回归家庭做阔太太去了,怎么听起来比在医院的时候还要惨一点。

不过想想蒋家人一贯务实严谨的作风,还真是能干出来让儿媳妇通宵达旦为公司处理事务的事情来。

段晓鸥这会儿已经把蒋家的事忘的差不多了,她有刻意为之的成分,想要忘记清港的一切,想要全情投入到她喜欢的事情当中去。

”诶诶,你走慢点。刚才会议,就你发言最少,你怎么回事啊?这种研讨会,就是要多说啊。”段晓鸥问他。

茅以叔放慢了脚步,他原本急着想回去让她早点休息,不过看她这模样,怕回去了也会兴奋的睡不着觉。索性多说一会,“神经外科比较复杂,一句两句哪里说得清,我先听听其他科的医生怎么说,才能发言。”

段晓鸥想想倒也是,反思一下,就问,“那我刚才是不是太活跃了?”

真实的懊恼起来,她因为好久都没有参与这样的医疗研讨会,整个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格外兴奋,刚才也就说的多了些。会不会给其他专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啊,觉得她呱噪。

茅以叔摇头,“这对连体婴儿的连体部位刚好就在泌尿科的主管部分,你会有很多提议,非常正常。”

怕她多想,又说了句,“你刚才提的几点都很有建设性。都是我没有想到过的,刚才专家组长还偷偷跟我说,原来咱们清人藏了你这么个宝贝,之前捂的严实,都没人知道。”

国内的泌尿专家很多,段晓鸥算是籍籍无名。这次能出现在这个会议里,很多人包括组长都觉得是茅以叔的关系塞进来的。

茅以叔的背景,今天列席的各位都很清楚,不仅仅是他自己能力出众,茅家三代名医,人脉遍天下。

所以对段晓鸥的出现,就算有人质疑,也不会说出来让茅以叔难堪。

没想到段晓鸥今晚状态奇佳,就跟火山喷涌一般,说了很多国内根本极少有人提及的理论。这无疑是证明自己的机会,让她可以打破质疑,为之后的合作,创造条件。

两人下楼,走在深夜的小道上,夜风穿过段晓鸥的头发,她觉得轻松又快乐,真是好极了。

第349章 心里一定是想您的。

次日一早,段晓鸥就见到了这次需要手术的患者,出生仅仅才28天。手术需要医生为她们重建了各自的生理系统。这对连体姐妹从腹部到耻骨部位相连,消化道、泌尿系统和生殖系统相通。是5万到10万人中才有一例的罕见先天畸形病例。

孩子的母亲看起来憔悴极了,半点都没有月子里女人该有的模样。同为母亲,段晓鸥内心深处很能共情,尤其是在护士介绍了他们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各科室专家的时候,孩子母亲更是下床准备磕头........声泪俱下求各位专家能救她的孩子。

场面一度非常悲伤。

仔细检查过孩子的情况,段晓鸥从跟着大家一起从病房里出来,眼角有些湿润,扭头小声问茅以叔,“孩子父亲呢?”她刚才进去时,发现除了孩子妈妈就是长辈,一直没看到孩子父亲的身影。

茅以叔经过刚才的看诊心情也很低落,轻声说:“是个缉毒警察,已经牺牲了。”

也就是说这对连体女婴是遗腹子。

段晓鸥心里掀起波澜,“什么时候的事?”

“六个月前。”

也就是说刚才那位母亲在孕期当中,失去了丈夫。

心下对孩子母亲更多了几分同情与怜悯,短短的时间内,经历如此绝大的变故,还能坚持,太难得了。

茅以叔吐出一口浊气,“当时孕检已经发现孩子有问题,根本规定,也建议她拿掉孩子。毕竟咱们讲究‘优生优育’,孩子先天就有这么大的缺陷,生下来对孩子也不公平。只不过........”

这对双胞胎太特殊了,如果孩子拿掉,那么那位牺牲的缉毒警察,就没有了唯一的血脉。

经过跟家属的商量,一致的看法,就是不拿掉。

孩子出生后各方都在出力,请来如此规模的专家团,就是为了能让这两个孩子恢复健康,也算是告慰那位缉毒警察的在天之灵。

段晓鸥心里沉甸甸的,缉毒警察是各种类别的警察当中牺牲率最高的,每年有许多年轻的生命牺牲在禁毒一线。从前只是看那些宣传的片子,第一次真实的案例摆在面前,其中的震撼,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联想到了现在还在蒋家的那位冒牌货。

他也曾杀过人吗?其实这问题根本是个肯定的答案。不说亲手杀人,那些贩卖毒品挣来的每一分钱,都有可能换成子弹,成为打在缉毒警察身上。

茅以叔步子比段晓鸥快了点,他用医生的角度再说,“吸食毒品,哪怕只有一次,对内脏以及大脑神经的损害都是永久的。现在很多人粉饰新型毒品的危害,哄骗青少年去尝试。这种东西,是不能尝试的,只要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作为医生,应该跟缉毒警察站在一起,走在禁毒第一线。”

了解到孩子家里面的情况,专家团里的人虽然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明显的内心都憋着一股劲儿,誓要将这两个孩子治好。

下午的方案研讨会上,一直比较沉默的茅以叔开口发言,“我认为我们现在做的计划都太过于乐观。不管是数据资料还是现实情况,这种手术皆大欢喜的可能性都是极低的,我认为我们应该做两套如果手术失败我们该如何处理的预案。”

这话细究起来是没错的,这种好难度的手术,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失败的可能性很高。

但在清楚的知道了那个患者身份之后,说出这个话来,就让人觉得很刺耳。会议中首次出现不和谐的声音,有医生反问茅以叔,“茅医生是对我们的技术没有信心吗?”

又有人插嘴,“那就请茅医生说说自己的手术失败预案。这种手术,如果失败,病人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这可是连体婴儿的分离手术,如果手术失败,还有什么预案可言?

茅以叔还是一副沉稳的语调,“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也明白大家心里只需成功不许失败的态度。但站在科学严谨的角度来看,手术失败既然有很大的可能,那我们就该提前想到所有的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我的看法是,如果手术中出现意外,我们应该尽全力保证其中一个婴儿的安全。成功,两个孩子都能平安无事,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失败,那么我们也要保证能活下来一个!”

他这一番话说的在场的医生们又是一愣。

大家被早上见过病人家属之后的沉重心情蒙蔽了眼睛,满心满眼都想着要为这样的家庭尽心尽力。以至于都到了听不得‘手术失败’这四个字的地步。茅以叔的话像是警世钟,一下子敲醒了大家。如果手术进行的不顺利,那么也要尽一切努力保证一个孩子的安全。这样的话,不至于连最后一点的希望都失去。

都是明白人,思路扭转过来之后,很顺利的进入到探讨手术中几个难点,以及这些难点如果出现问题,应该如何面对。包括最差的情况下,如果操作失败,或者出现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又该怎么办。

再一次讨论到深夜。

离开会议室,段晓鸥拿出手机来看了看。她出来已经一天了,手机里除了妈妈发来的关心微信,并没有其他。

这个时间,肉肉应该早都睡了,也不知道孩子今天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想他,想要问问,都不知道该问谁。抵不过担心,她给管家拨通了电话,管家接电话的语气很好,听她问肉肉,就将肉肉今天一天的行程都给她报备了一遍。

听起来肉肉过的很好,充实的很。跟着蒋国勋蒋夜寒去公司开会,在蒋氏食堂吃了午餐,下午还参加了蒋氏内部的员工运动会,表现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