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夜寒走出机舱,远远就看到一排黑色车队,最显眼的莫过于那辆拉灵柩的灵车。
眸光惨淡。
没想到与弟弟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面。
早知道会有今日,他这五年不该抱着不去打扰他们的心态,该去探望一下弟弟的。再多的悔恨已经无法挽回,蒋夜寒带上墨镜,下飞机上车。
车上,魏肃已经在等他。
“董事长突发心脏病入院,董事会的几位董事现在都在医院里,记者也都在医院外驻守等消息。”
蒋夜寒下颌骨抽紧,他当然明白这些人守在医院并不是真的关心蒋国勋的身体,他们在等的消息也不是什么好消息。无论是里面的董事们抑或是门外的记者,此刻怕都期待着蒋国勋病故的消息。这就是现在的风气,如蒋国勋这样常年在富豪榜前三的名人,他的生死不再是简单的一个人的生死,这背后蕴藏着一场大戏,遗产分配、家族内斗、企业内斗,太多的前车之鉴,一个人的病故,很多时候会带来长达几年的遗产争夺狗血剧,攻心、宫斗、各种戏码争先恐后登场,养活了一家又一家杂志社。
拿起ipad,都不用特意搜索,今天的头条几乎都是关于蒋家的消息。
在公众面前,豪门没秘密,蒋国勋的生平,以及他的继承人被全部曝光。蒋家从前算是豪门里最父慈子孝的典范,可这一切都在五年前被打破。长子蒋夜寒,作为蒋家一直以来被内定的继承人,在成婚后十天单方面宣布离婚,为此,蒋国勋震怒,将长子逐出家门。个人所有股份顺移由次子继承。
但悲剧的是,网传蒋国勋次子在不久前病故。
蒋夜寒翻着新闻,看到了蒋国勋的免冠证件照,也看到了自己的正装照,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照。蒋夜安当年的入学证件照也被刊登出来。唯独没有段晓鸥以及孩子的照片,这让他庆幸,这几年段晓鸥母子一直在东京,生活也很低调,媒体记者还没有挖到他们。
魏肃目光里带着隐隐地兴奋,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如今王者归来,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好时候。
谁知道蒋夜寒却将ipad一丢,手往额头上一搭,“回城西花城园。”
“呷?”魏肃傻了,“不去医院吗?这时候所有人都在那里守着,咱们不应该也跟着去?”
蒋夜寒默了下,扭头决绝道:“不去!回花城园。”
魏肃无奈,只能交代司机开回花城园。这几年魏肃一直跟在蒋夜寒身边打拼,很知道蒋夜寒的心思在哪里,他在副驾驶座扭头过来问蒋夜寒,“咱们不去,段小姐带着小少爷去医院,会不会被欺负?”
明显看到蒋夜寒的气息重了,有反应就好,没等魏肃高兴,就听蒋夜寒说:“受点苦才知道喊疼。”
这话什么意思?魏肃傻了,“您舍得啊?”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为数不多了解内情的,这五年,几乎每隔几天他就会收到来自东京的照片以及视频,移交给蒋夜寒。
“舍得!”蒋夜寒加了重音,像是在刻意说服谁似的。
魏肃闭嘴了,既然正主儿都舍得,他跟着操什么心!
小声嘀咕,“就公司那几只老狐狸,怕是能把段小姐啃吧啃吧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蒋夜寒的手攥成了拳头,紧紧握着!
第187章 回去吧。
段晓鸥一行人,车队从机场直接开往蒋国勋现在就诊的医院。路途到一半的时候,蒋夜安的灵车跟她们的车队分开,去往灵堂。追悼仪式会在几天后举行,现阶段他的灵柩会被妥善安排。段晓鸥目送那辆灵车距离她越来越远,心一揪一揪的疼。
肉肉趴在妈妈身上,小声问她,“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段晓鸥眼角的泪就忍不住往下掉,“我们先去看爷爷,然后回家陪他。”
孩子还太小,根本没办法理解生死,肉肉一直认为爸爸在睡觉,睡不醒。
段绸摸摸女儿的后颈,这段时间段晓鸥情绪一直低沉,她深怕女儿会撑不住,哪知道根本没给她们治疗心伤的时间,国内就出事了。
庞舅舅坐在前面,扭头给她们说着医院现在的情况。
那些复杂的内部斗争,段绸听不懂,但有一点她很明白,那就是蒋国勋老年丧子,悲伤过度如今身体不好,而他手里的那些财产就成了人人觊觎的东西。
手不断地在在女儿后颈上摩挲,说不担心是假的,仅仅是听都觉得阵仗不小。
段晓鸥带着孩子,这孤儿寡母的,怎么应对啊。
车队开进城区,距离蒋国勋所在的医院越来越近,齐刷刷挤在一起的记者团队,高枪大炮排的满满当当。段晓鸥脸上已经没有了悲色,她对段绸说:“妈,等会您就别下车了,就在车上等我,要不然被拍到,不好。”
段绸现在早已经没了主意,女儿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接着段晓鸥给肉肉带上帽子口罩,几乎将孩子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肉肉只露出一双眼睛,明赳赳的望着段晓鸥。她摸摸儿子的脑袋,“等会妈妈抱你,你尽量把脸藏在妈妈怀里,好吗?”
肉肉点头。
这孩子性格很乖,从出生就很好带,不爱哭。为此蒋夜安还曾不高兴,说男孩子就该匪气一点,上房揭瓦才好呢。不仅说,他还做,这几年肉肉做过的出格事情,都是蒋夜安带着去的。
每次蒋夜安带着肉肉恶作剧,肉肉都会听话的跟着他,然后用一种纵容的表情看着他。蒋夜安愤愤,“到底谁是老子?你怎么一副佛像!”
段晓鸥没办法抑制自己想起蒋夜安,这五年,他早已经填满了她的生活,一点一滴里都有他的存在。
车子停了,段晓鸥清醒过来,带上帽子口罩,等庞舅舅给她开了车门,她先行下车,然后抱起孩子,径直往医院大厅里走。
几乎是在她下车的瞬间,四面八方的闪光灯亮起,场面堪比好莱坞明星的架势。肉肉很听话,下车后不仅把脸彻底埋进段晓鸥的脖颈处,还用手护着头。整个人像个小炮弹似得被段晓鸥抱着,急步进入医院门。
一路都有专用通道,上了楼,走出电梯,就看到走廊两旁站满了人。
没想到连走廊里都会有这么多人,段晓鸥略惊讶了片刻。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到管家紧紧跟着她,这才心里安稳了许多。这几年管家一直跟着他们一家生活,从先开始的疏离冷漠,到如今,段晓鸥已经习惯有什么事情跟管家商量。他在蒋家当了一辈子管事,见得多,懂得也多,段晓鸥很信任他。
感受着走廊两侧所有人或探究或敌意的眼神,段晓鸥硬着头皮不去回应,只专心抱着孩子进到蒋国勋的病房里去。
五岁的肉肉,体重38斤。要在平时,段晓鸥绝对抱不了他这么久,今天特殊情况。进到病房,终于没有了那么多或明或暗的目光,段晓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肉肉放下地。
呼一口气。好重。
蒋国勋的手术已经结束,手术很成功。现在外界并不知道他是否清醒,因为家属拒绝探视。
段晓鸥带着孩子进到病房,跟着进来的只有管家。连庞舅舅都被谢绝在外。
管家见到蒋国勋如今躺在病床上病弱的模样就先红了一双眼,紧跟着段晓鸥摘掉孩子的帽子口罩,把他带到蒋国勋病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