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绸叹口气,“他是害怕,人之常情,要我,我也怕。想在家里躲着,谁能不怕呢。”

怕打扰到两个小年轻,段绸时常出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仅仅是旁观,她也能感受到蒋夜安的痛苦,年纪还这么轻,竟然就得这么吓人的病,心里想想都觉得怕得慌。

“你多劝劝他,顺着他,别跟他闹别扭。这种时候,人都是很脆弱的。”

段晓鸥点头,嘴里不甘心,“我还不够顺着他啊,我现在脾气都好成什么样了。”

戳戳女儿的额头,“你呀,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收收。”

段晓鸥吐吐舌头,她就是这么个脾气,总不能脱胎换骨,连脾气都变了吧。

“今天孩子怎么样?”段绸惦记着女儿肚子里的宝宝,“吃的好不好?妈妈晚上给你熬点鸡汤喝吧,你怎么还不见长肉,这么瘦不行。”

段晓鸥也苦恼啊,“我有吃啊,有使劲吃啊,就是不长肉我有什么办法。”

她原本就瘦,有了孩子之后也不见长肉,现在肚子都显怀了,身上还是瘦条条的,蒋夜安还有段绸都唠叨她,说从没见过这么瘦的孕妇。

她明明有吃啊。

段绸有些自责,“赖我,这些年没给你好好补过身体,你这是底子不好,补都补不起来,这次趁着怀孕,多补补,把之前亏的都补上。”

说完这话,段绸就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了。最初来这里的时候吃日餐,还觉得好吃的紧。吃过一个星期就受不了了,凉的太多了,成天吃冰的东西谁也受不了。拉面段绸也不喜欢,她喜欢清汤面,这里那种浓汤面,吃完总觉得渴。

尤其到了冬天,那还是得吃咱中餐,连汤带料热乎乎的吃下去,身子都跟着暖了。

段晓鸥拉开木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蒋夜安眼睛闭着,她还以为他睡着了,没想到他闭着眼睛问,“雪停了?”

“没。”段晓鸥一愣,原来他没睡觉啊,她带着遗憾的说:“这雪怎么一下好几天,都不见停呢。”

蒋夜安睁开眼睛,表情有些迷蒙,“老天爷都不想让我走呢。”

明知道他说的走是去医院而不是别的意思,段晓鸥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她愣在门口,不动了。

“你站那干嘛?”他问。

“我身上凉,暖暖在靠近你。”

话音刚落,就听到管家在外面大喊‘少爷’!

要知道这管家平时就跟透明人一样,把生活安排好就消失了一样不见人影,专业素养简直令段晓鸥咂舌,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能这般失态的大喊,实在罕见,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就连蒋夜安都起了身,表情严肃。

木门一开,管家迎面对上站在门口的段晓鸥,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直说:“少爷,肾源找到了。”

说完老管家竟抹起泪来,然后变成悸哭。

平时不苟言笑的管家就在段晓鸥面前老泪纵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少爷,有肾源了……..咱们有救了。”

段晓鸥目光落在因为管家的叫喊从厨房跑出来看情况的段绸脸上,段绸呆了几秒然后也跟着捂起嘴,眼睛里也是水光闪烁。

耳边轰隆隆响,段晓鸥觉得自己好像傻了,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呆立当场,看着管家还有她妈妈哭。

直到段绸跑过来抓她的手,搂着她激动的说:“太好了太好了。”

段晓鸥才像是找到了一点真实的情绪,脑袋很机械地转动,调转方向看向房间里的蒋夜安。

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她,此刻与她四目相对。

蒋夜安眼睛亮晶晶,像是正月十五的月亮,他下巴往上扬,一脸欠揍的得意,“看吧,我就说雪停了就去医院,偏你着急,有什么好急的?听我的,没错!”

第179章 我想见见我哥。

全世界的病房好像都是一个样子,苍白冰冷,明明是段晓鸥盼星星盼月亮盼着蒋夜安住进医院的,可真住进去,反倒是她先受不了。

蒋夜安笑话她,“你就是嘴厉害,要是不喜欢这里就回家去,这里不用你。”

他们的‘家’就在隔壁,在病房窗口就能望见他们的小楼,阳光好的时候,蒋夜安会在窗口望着他们的‘家’看一下午。

家,简单一个字落在他们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段晓鸥摇摇头,“不,我要等你一起回家。”

蒋夜安笑,是一种满含柔情的温柔笑意。

因为匹配到合适的肾源,蒋夜安的肾移植手术被提上日程。医生团队在周密计划,段晓鸥经常跑去旁听,她已经转了专业,现在对泌尿这一块正在学习中。肾癌的患者并不一定都要肾移植,主要还是要看癌细胞的发展情况。很遗憾,蒋夜安就是最严重的那一种,肾移植是目前来看最保险的一种治疗方法。

“最近怕是要辛苦你了。”蒋夜安握住她的手,绵软无骨,捏起来像是小时候玩的橡皮泥。

段晓鸥抬头,“嗯?”

蒋夜安目光凝住她,“我手术前,我父母,还有家里人…….怕是都会来,要辛苦你招待他们了。”

他的肾移植手术毫无疑问是大手术,进手术室前,他的家人应该都会露面,这段时间需要段晓鸥来应付。

面对他的家人段晓鸥是不怕的,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能不能不住咱们家?”

医院旁边的这小院,段晓鸥给它起名叫‘安宁园’,很符合她当下的心境,这小院是他们安宁生活的所在。她不想让其他人住进去,来的人多了,闹哄哄的也破坏了院子原本的安宁。

蒋夜安笑,“你怎么这样小气。”

连住都不让别人住。

这一点上,段晓鸥很坚持,“就不想让其他人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