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忽然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皇帝望向墙上悬挂的《九州舆地图》,目光扫过每一处他守护半生的山河。
"朕时日无多了。"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西域公主每次给朕表面是在治疗,实则放得可是蛇毒,秦氏以为朕不知......"指尖抚过案头先皇后的牌位,"容宁走时,朕就该随她去的。"
谢明远老泪纵横地跪下:"老臣恳请陛下保重龙体!"
"明远啊......"皇帝亲手扶起相伴三十载的老臣,忽然从袖中取出两封火漆密信,"这封遗诏交给江樊,这封家书......等一切平息后,再给那两个孩子。"
"告诉他们不必担忧,朕去寻他们母后了。"
子时的更鼓响起时,一匹快马悄然出宫。
马背上的影卫背负着帝王最后的布局,朝着边关疾驰而去。
皇帝忽然想起临行前拥抱萧玄时,那急促的心跳,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剧毒在血脉中燃烧。
"该收网了......"
第43章 命数不可违
凉州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浊气笼罩,连日光都透不进来。官道两侧的枯树上,乌鸦成群结队地栖息,发出刺耳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混合着草药焚烧的苦涩,令人作呕。
城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染病的百姓,他们面色青灰,嘴唇干裂。有的蜷缩在草席上痛苦呻吟,有的已经没了气息,被随意地堆放在板车上,等待掩埋。
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跪在尸体旁哭泣,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守城的士兵用浸了醋的布巾蒙着口鼻,却仍挡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腐臭。
"怎么会这样......"素来端庄的白慕儿此刻挽着袖子,发间只别一根素银簪。
看着这片惨状景象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发白。
萧临面色凝重,目光扫过那些奄奄一息的灾民,沉声道:"先设粥棚,稳住民心。"
苍杳站在萧玄身侧,眉头紧蹙,她指尖微微颤动,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疫病的气息,还有一股阴冷的邪气。
她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瘟疫......"
萧玄侧目看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察觉到了什么?"
苍杳抿了抿唇,轻声道:"有东西在背后操控这场瘟疫,它在吸食人命。"
苍杳在萧玄的掩护下,袖中的手指悄悄掐诀,让苏观池和冥渊一同前来。
一魔本在魔界打坐冥息,一妖在天下第一楼里与娇柔的娘子对酒当歌,在同时收到苍杳的法诀后,神色蓦然一凛,一个施法同时瞬移到苍杳身边。
几人对瞬间出现的两人早已习惯了,心中了然苍杳不是凡人,他们两个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苍杳为每个人准备了施好法术的面巾,让他们务必掩盖好口鼻。
当日,众人分头行动。
萧临与白慕儿在凉州刺史府外支起粥棚,程焕带着侍卫维持秩序。饥肠辘辘的百姓排成长队,捧着破碗,眼中满是绝望与希冀的交织。
白慕儿亲自舀粥,指尖被滚烫的粥水烫得发红,却仍坚持一碗一碗地递出去。
她眼神坚如磐石:"百姓若见不到东宫的人,心就散了。"
萧临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终究没有阻拦,他知道,这是她身为太子妃的坚持。
粥香混着药草气,在薄雾里升腾。
萧临素衣束袖,执勺分粥,袖口沾了米汤也不顾及。白慕儿挽着青黛裙,替老妪盛粥,眉间温软,像一盏不灭的灯。
轮到一位腰背佝偻的老伯,粗布衫洗得发白,却恭恭敬敬捧着破碗。
萧临俯身替他舀粥,老伯枯枝似的手忽然扣住他腕骨,掌心冰凉。老人咧嘴一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仁心,老朽代满城百姓叩谢。”声音沙哑,像瓦砾刮过铜锣。
萧临只觉腕上一阵冷麻,转瞬即散,便仍旧温声答:“朝廷本就该护民,老伯勿需多礼。”月灯照在他清俊侧颜,笑意朗朗,不察暗处一缕灰雾顺着老人指尖,蛇一般钻入他脉息。
老伯松开手,弯腰退后,眸底幽光一闪即逝。
堂风掠过,吹得棚顶灯火乱晃,萧临低头继续舀粥,袖口仍沾着那粒未落的冷意。
另一边,苍杳与苏观池在府内临时搭建的医棚里忙碌。
苍杳带着面纱,只露出极为严肃的眉眼,为患病之人诊脉,在纸上快速写好几味中药,而苏观池就在一旁的中药铺子里抓药,两人配合无间。
一个咳血的老妇人枯瘦如柴,手腕上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随时会断裂的枯藤,苍杳轻轻按住她的脉搏,柔声道:"会好的。"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淌下泪水,嘶哑道:"姑娘......救救我的孙儿......"
苍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躺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面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心头一紧,立刻走过去,掌心轻轻聚拢神力覆上孩子的额头,在看到那孩子脉搏活跃起来后,这才放下心来。
苏观池神色凝重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与此同时,萧玄知道冥渊与鬼王有渊源,带着墨循和方回四人潜入城西的乱葬岗。
这里尸骸堆积如山,腐臭的气味几乎让人窒息,冥渊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的魔火,照亮了脚下泥泞的土地。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腹间搓了搓,冷笑道:"果然......"
萧玄皱眉:"发现什么了?"
冥渊站起身,掌心摊开,那撮泥土竟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瘟疫的源头不是病,有鬼在尸体上做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