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展开信纸,越看神色越冷,最后竟低笑一声:"荒谬。"
萧临又抛来一卷画轴。
展开的刹那,雷霆劈落,照亮画上并蒂婴孩,一个裹着明黄襁褓,一个包着玄色锦缎,心口皆点着相同的朱砂。
"这是囚在冷宫里当差的母后侍女透露给我的,按着她的描述,我找人画出来。而当年接生嬷嬷,三个月内全部暴毙。"
萧临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你还记得说我们相像的宫人,第二日就会消失。"
绢帛在案几上摊开,朱砂批注刺目如血。
江玄盯着"次子萧玄"四字,忽觉喉间涌上铁锈味。
是了,幼时练剑呕血那日,萧临在东宫也突发心疾,十二岁校场比武,他肩胛差点中箭时,太子似乎早有感应,提前一天让他穿好护甲。
一旁剑穗与玉佩却撞出凌乱声响。
可萧临紧接着撩开自己的衣襟,露出心口那粒朱砂痣:"可你我都有此印记。"
江玄看着他胸口那红痣,神色凝重了些许,眼眸压低,顿感一股寒气从脊背蔓延一路上升,心脏忍不住的快跳。
瓷盏轰然炸裂,碎瓷混着茶汤溅上那幅并蒂莲画。
两人对视良久,一同说道:"进宫。"
紫宸殿内,皇帝见二人联袂而来,竟似早有预料般屏退左右。他早就知道萧临正在暗中彻查此事,天意难违,他也就没有出手阻止。
当萧临将证据一一呈上时,这位素来威严的帝王竟红了眼眶。
他颤抖着从暗格取出一卷蒙尘的圣旨,黄绢上字迹依旧清晰:"皇后所诞双生子,长子萧临立为太子,次子萧玄托付镇国大将军抚养……"
原来当年赵妃买通钦天监,谎称双生子会克死国运,先皇后临终前死死攥着皇帝的手,求他保住两个孩子。
皇帝忍痛将襁褓中的萧玄送出宫,却暗中命镇国大将军以嫡子之名抚养,不料命运多舛两人很是要好的一同成长。
殿内死寂。
皇帝凝视着画像中宁德皇后怀抱婴孩的容颜,身后传来双生子并肩跪下的声响。
"父皇。"萧临的嗓音发颤,"儿臣只问一句,阿玄他,是不是......"
"是。"
皇帝转身,手中九龙玉佩"当啷"落在江玄面前:"朕的皇次子,萧玄。"
所以,一直从未在宫内出现过的二皇子就是此时此刻的江玄!
霎时玉佩裂成两半,露出内里镌刻的小字
【其三十三年,双星降世,临为日,玄为月,共承宗祧】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攥紧的拳头却青筋暴起。
皇帝踉跄着扶住龙案,老泪纵横:"是朕对不住你……"
殿内烛火摇曳,铜炉青烟袅袅。桓武帝手中的密折"啪"地落在金砖上,惊起细微尘埃。
"临儿...玄儿..."
帝王的声音夹杂着颤抖与愤怒。
他是个没用的父皇,因着流言蜚语让小儿子不在自己庇护下长大,让这两兄弟没办法以真实身份互称。
江玄脊背绷得笔直,忽然单膝跪地:"臣永远是镇国将军府嫡子,愿以毕生之力辅佐太子,护我大渊山河永固。"字字如铁,砸在金砖上铮然有声。
萧临握紧的拳头下“咯吱”作响。
他望着这个自幼相伴的挚友不,是血脉相连的胞弟。江玄眉骨上那道为他挡箭留下的疤,此刻在烛光下格外刺目。
阿玄...…
萧临喉间涌上腥甜,却扬起惯常的温润笑意,"好。"
他袖中手指掐进掌心,暗自发誓要亲手撕碎那"双生不祥"的荒谬传言。
桓武帝看着两个儿子,忽然想起那年凤仪殿的血腥气,他抖着手去够茶盏,却碰翻了鎏金香炉。香灰洒在明黄龙袍上,像极了当年陨落的先皇后。
待殿门合拢,帝王踉跄扑向偏殿的灵位。
描金漆的"宁德皇后容宁"六字被泪水晕开:"昭昭,朕对不起我们的孩子......两人都如你一般聪慧,他们也得知了真相。"
宫墙朱红如血,暮光斜照下,两道颀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萧临望着脚下交叠的剪影,忽然停住脚步:"阿玄,往后......"
话音未落,肩头便是一沉。
江玄的手臂搭了上来,余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绣金的衣料。
萧临错楞住了一瞬。
"怎么?"江玄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少年时特有的恣意,"太子殿下如今金贵了,连臣搭个肩膀都要计较?"
萧临怔住,旋即失笑,那些盘踞在心底的阴翳,竟被他一句话碾得烟消云散。
"少贫。"他抬手捶向江玄胸口,却在触及他胸口时放轻了力道,"阿玄要不趁着现下没人,叫我一声阿兄可好?"
"什么破毛病。"江玄瞬间收敛起那抹笑意,额间青筋直跳,冷着脸大步向前,玄色披风扫过宫墙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