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候,繁忙的学业之外,大家也会常常讨论一下周杰伦或者林俊杰的新歌。那时候路安安偶尔也会用听英语的随身听听一下跟同学借来的磁带,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有一天同桌跟她分享了自己的耳机。当那清亮立体饱满的声音传来时,路安安觉得她的世界瞬间安静了。路安安的人生里第一次听到唱片的声音,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后来的日子里,那些个只有在唱片里才能听到的细细碎碎的声音,常常在路安安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带她领略这个非凡世界里不一样的人生。最初就是为了得到这些美妙的声音,路安安才选择去打工,毕竟正版唱片的价格实在太贵了。
路安安这样回忆着,慢慢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不算火辣但也说不上温柔地照耀着大地。恰好,前面有条长椅坐落在树荫底下。路安安走过去坐了下来。仅仅只是在侧身的时候,余光无意间一扫,欧韩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第23章 校园畅谈
路安安离开后,欧韩便把车子给了李秘书和姜曼悦。几分钟后便追上了路安安。
本不想打扰她,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今天的路安安依旧穿了一件蓝色的裙子。她好像格外喜欢蓝色。高高的马尾有节奏地轻轻甩着,看起来一如三年前一样,青春。时间在路安安面前仿佛是静止的,哪怕是三年后的今天,把她定格在这间大学的风景里,依然毫无违和感。一路跟过来,走在绿色树荫下的那个蓝色娇俏身影,宛如梦幻般让他陶醉。有那么几个恍惚,似乎风轻轻吹过来时,依稀能闻到那股他渴望的香。
“嗨,好久不见。”欧韩走到路安安旁边有些局促地说。
路安安愣怔了一下,笑了出来。欧韩也笑了,是啊,他们不是刚刚还一起吃了饭吗?
或许路安安不知道,这其实是欧韩一直幻想地和路安安偶遇的打招呼的台词。
路安安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一起坐会儿吧。”
欧韩当然求之不得。
碧绿的草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一些黄色的树叶,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星星一般闪耀。不远处,有几个或躺着或坐着的学生正在惬意地谈天说地。嗯,气氛不错,适合聊聊。
“你,经常回来看看吗?”欧韩问。
“也不是很经常。今年来的少一些。”路安安说。
“哦。”
如果这时有人从阅览室的大落地窗前向外望的话,便会看到,蓝天白云中,参天的大树下,一大片点缀着星光的草地旁边,一对长椅上的璧人,撑起了一幅校园早秋的油彩画。
欧韩显然不想浪费这难得的氛围。
“你,最近有看什么电影吗?”欧韩问。
“前几天去看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路安安答。
“国内已经上映这个电影了吗?”欧韩心里有些窃喜,这部影片他在美国是看过的。
路安安点点头:“嗯,已经上映几天了。”
欧韩问:“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其实欧韩更想问的是,跟谁一起看的?是王磊,或是兰剑,要不然是肖甜甜?
路安安偏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打篮球的学弟们,笑了笑:“还好,片尾曲不错。”
欧韩也笑了,是的,路安安喜欢把一部电影看到片尾曲落幕的那一刻。她说,这样才算是看了一场完整的电影,这样才算勉强对得起每一个对电影有所付出的幕后人员。
“片尾曲确实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小说多一些。”欧韩说。
“嗯,小说更好一点。”路安安顿了一下,接着说,“其实有些人,不论活到多大,活的都只是年龄的数字而已。他们的心还是会停留在最初那份心动里。这份心动,并不一定只为某个人,或许可能是某种生活,某种场景,甚至也可能只是一种感觉。”
欧韩疑惑:“这个怎么解释?”
路安安微微一笑:“国外的语言体系中很难描绘这种玄妙。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文化更注重人文,而我们,从老祖宗开始就更注重自然。有人说,中国文人的最大贡献就是激活了祖国的山水,使它成为我们灵魂的一部分,让我们在大自然的大气磅礴中感悟生命的真谛和生活的美好。如果巴兹鲁赫曼了解中国文化的话,他就会明白,在中国有个词叫‘诗意’。或许添上这个标签的盖茨比会更加完满一些。”
“诗意?”欧韩品位着这两个字。
路安安点点头:“以前看都梁的小说《血色浪漫》,不理解为什么那个钟跃民总不能停下来好好生活。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才明白,有些人就是愿意活在路上,也最适合活在路上。因为他们心中有诗意,所以他们永远年轻,永远心中有梦。他们不愿意被世界改变,也没有改变世界的夙愿,只想做自己,也只愿做自己。”
欧韩听的有些似懂非懂。他没有看过《血色浪漫》这本小说,当然也没有看过后来改编的电视剧。
“怎么说呢?不管是美国的盖茨比,还是中国的钟跃民,他们都只是一个文学形象。现实中,怕是没有这样的人。”
路安安的眉头轻轻邹了邹:“或许是有的吧。”
欧韩了然。对啊,眼前的路安安不就是吗?
是的,三年了,路安安依旧停留在最初遇到欧韩的那份心动里,哪怕是三年后知道了欧韩当初离开的真实原因,她依旧无法从那份心动里走出来。在路安安看来,若是没有心动,怎么可能会有爱情呢?爱情,最原始的感觉难道不是心动吗?不管是惊鸿一瞥的震撼,还是日久生情的依恋,终究爱情的落脚点都应该是心动。这世间,有的人可以不停的心动,有的人或许注定只能为一个人心动。只为一个人心动,有人说这是痴情,但其实这未尝不是一种无奈。
路安安就陷入了这种无奈里。
微风吹起路安安散落在耳边的细发,轻巧的落在了她的唇边,那样随风摇摆了几下,依旧没有离开。欧韩的心里痒痒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立马离开了视线。他好想吻她。好想,好想。
欧韩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那个,嗯,这样活在‘诗意’中的人,他们一定是柏拉图的信徒,属于浪漫的理想主义者。可这种理想主义终究会被现实打败,所以最后盖茨比只能以死亡结束。”
话一说完欧韩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竟然对一个理想主义者说你终将被现实打败!果然,陷入爱河中的人智商堪忧。此番道理不分男与女。
路安安苦笑:“是啊。世人总是容忍不了他们。总说他们永远长不大,不成熟,与周围人群和社会都格格不入。这两年特别流行一句话,叫‘不忘初心’。这个所谓‘初心’到底应该从哪里算呢?小时候,我们常常被教导,要诚实善良,要文明礼让,要团结友爱。后来,慢慢地长大了,这样的教导便开始变得模糊了。人,在成长的道路上大多都是一路跌跌撞撞,吃过许多苦,才发现妥协、将就,甚至顺从,才是生存之道。于是慢慢地拔掉浑身的刺,磨平阻碍前进的棱角,把自己滚成世俗中的一颗圆球,开始在生活中顺风顺水,一路收获掌声和鲜花。他们开始喜欢平坦的大路,因为变成球的他们滚动的速度会更快,那些布满荆棘却风景优美的羊肠小道在他们的余光中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朦胧。可真正心怀‘初心’的人,其实是不愿意把自己变成球的人,是哪怕遍体鳞伤也要翻越高峰去山的那边看日出日落的人,是哪怕所有人都说不可能,也要坚持相信希望的人。”
欧韩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他的安安就是在所有人都劝她放弃的时候,像傻子一样等了自己整整三年。而自己为了一条更光明的平坦大道,当年却像个逃兵一样懦弱,无耻,卑鄙,龌蹉。
路安安后来仔细想过,即使欧韩当年不走,他们在一起的希望也是不大的。
那场爱情,她宛如飞蛾扑火般倾情付出,没有给自己留丝毫退路。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赌徒需要的往往不是勇气,而是运气。在自己遇见欧韩的那一刻,路安安觉得已经用尽了一生的好运。面对一个爱情赌徒,以任何人的本能来说,谁都会害怕吧?那么,欧韩也不会例外。爱情中的两个人,倘若有一方爱的浓烈,爱的深沉,对另一方来说未必是好事,或许会让对方觉得窒息,觉得疲惫。根据路安安对自己的了解,她属于前者。三年前她还没有学会怎样适度地去爱一个人当然,三年后的她也没有学会,所以,即使三年前欧韩没有走,以她对爱情的态度和欧韩的性格来看,逼走他也是极有可能的。
路安安的眼光越过远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人群,仿佛一直望到了天的尽头,自言自语般呢喃了一句:“欧韩,你当初的离开,其实是对的。”
欧韩哑然,但在心里吼叫:“不,那是我今生最大的错误。”
“你看,我们一个是现实主义者,一个是理想主义者,的确不合适。三年前你便知晓这个结果,我迟钝了些,三年后才知道。索性,一切都不晚。所以,欧韩,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吧。”只有路安安自己知道,说出这些话,她的心有多疼。
又是这样。一丝机会都不给他。欧韩愤然。
“为什么不能见面,难道你准备答应兰剑的追求?做他女朋友吗?”一想到她可能属于别的男人,欧韩的愤怒便不可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