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路安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孽缘呢,怎么躲都躲不过。
兰剑抬头看到是欧韩,起身道:“哦!是欧总啊!的确是巧。”
欧韩看了一眼路安安,发现对方并没有看他,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这不,一个小妹妹今天来Z大报到,刚从国外回来,对这边不熟,家里托我照顾一下。”
“Z大?巧了,路小姐的母校也是Z大!”说着便向路安安介绍欧韩,“安安,这位是欧总,刚从国外回来的,最近接管了咱们Z城最大的疗养院,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兰总过誉了。其实,我和路小姐是旧识。对了,这位是姜曼悦,一个世伯家的小妹妹。曼悦,这位是兰总,这位是路安安,嗯,安安应该算是你Z大的学姐。”欧韩接过话,介绍了一下姜曼悦。
姜曼悦听到欧韩特意向别人介绍自己,心情就像吃了冰淇淋一样甜:“兰总好,学姐好,你们直接叫我曼悦就好。”
路安安冲姜曼悦浅浅一笑:“你好!”
“既然大家那么有缘,今天我请客,咱们直接拼个桌吧,你看可好啊,兰总?”欧韩提议道。
兰剑摊摊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我是没问题,安安你看呢?”
路安安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好啊!”
“那就让欧总破费了。”兰剑说。
“应该的,兰总客气了。”欧韩心中窃喜。
话音刚落,姜曼悦已经坐在了路安安身边,欧韩也在坐在了兰剑旁边。
其实兰剑在心里是不愿意拼这个桌的。他是男人,欧韩看向路安安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这位欧总显然跟安安并不仅仅是旧识。
“刚才听欧总说跟安安是旧识?”兰剑问。
“对啊,欧哥哥,你怎么会认识安安姐呢?”姜曼悦也有同样的疑问。
“三年前,安安是琳琳的语文老师。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你若有语文上的问题也可以请教安安。尤其是古汉语类的,你安安姐可谓是这方面的专家了。”欧韩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仅仅盯着路安安。
“古汉语?怪不得安安的字写的那么有风韵。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研究古汉语类的枯燥学问了。”兰剑说。
“我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古汉语也只是浅显涉及了些,其实没有那么擅长。”安安解释道。
“哇!你是琳琳的老师啊!简直太厉害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安安姐,如果我语文方面有不懂的问题,到时候来问你,你可不要嫌我烦哦!”姜曼悦看来是真的挺开心。
“当然不会。”安安答道。
这顿莫名其妙的拼桌饭,在姜曼悦围绕路安安咨询各种关于Z大千奇百怪的问题中,竟然和谐地吃完了。期间兰剑接到了个公司的紧急电话需要先行离开。
“那个,安安,很不好意思,我现在需要去处理一件紧急事情,恐怕待会儿不能送你回去了。真的很抱歉。”兰剑觉得把人约出来,饭没吃好也就算了,偏偏公司的事情也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心里有些懊恼。
“没关系的。你赶紧去吧。今天天气挺凉爽的,我恰好可以散散步,而且这里距离茶叶店也不远。”路安安说。
“兰总若有事可以先忙,欧某稍后可以帮忙送安安回茶叶店。”欧韩说。
“那就麻烦欧总了。你们慢吃,我真的得走了。安安,我们下次再约。”兰剑起身告辞。
路安安微笑着点点头,目送兰剑离开。
“安安姐,你不要回去了好不好?一会儿我们去逛街吧,我这次准备住校呢,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准备呢!”一顿饭的功夫,姜曼悦已经十分喜欢路安安了。这个女人,怎么说呢?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不言而喻的舒服感。对,就是舒服。
路安安有些为难。首先是觉得自己跟姜曼悦还没有熟到可以一起去逛街,其次,逛街,她不是很擅长。
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如果路安安有什么很突出的缺点的话,那就是特别不喜欢逛街。
有时候她会感觉到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女人一定要有许多衣服呢?商店里的衣服无论多么让人眼花缭乱,可是回归到每个人来说,喜欢的款式和种类不就是那几种吗?比如路安安的衣服差不多一年到头都是在一家店里买的。春天来了,就去拿几件单衣,夏天来了就去拿几条裙子,秋天来了就去拿件风衣,冬天来了就去拿两件大衣。所以,为什么要买许多呢?而且是要花许多的时间去挑选看起来都差不多的衣服呢?其实如果类比路安安去书店买字帖的话,大约她便能易地而处地体察到女人们逛街“买买买”的精神愉悦感了。
路安安喜欢收集各种字帖。尤其是原贴。有些拓本残破不全,正常人看了绝对头皮发麻,可路安安总能如痴如醉沉侵其中,往往都是认真研究几天后,才会小心翼翼地临摹。尽管大多数的拓本字帖在类似肖甜甜这种正常女人看来长的都差不多,可在路安安眼中它们每本都各有千秋,甚至各有各的灵魂。
像是看出了路安安的犹豫,欧韩说:“曼悦,安安茶叶店里下午会很忙。我已经给李秘书打过电话了,她下午会陪你去逛街买东西。”
“唉,那好吧。安安姐,那下次有时间一起玩儿好了。”姜曼悦有些遗憾。
“嗯,好的。”路安安如释重负,同时在心里也很感激欧韩为她解围。
路安安拒绝了欧韩送她回去的提议,坚持自己走回去。
这条路的两边种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即使在炎热的夏季也能把道路铺成清凉的绿荫,让人心情不由得平静下来。Z城许多的街道都种植了这种树。春天的时候树上会结一种圆圆的毛毛球,风一吹,便能在再现真实的落英缤纷的场景。许多人是不喜欢的,常常佩戴口罩或者薄薄的丝巾用来躲避这些无孔不入的毛絮,可路安安是极喜欢的。她觉得那是树的小矫情,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他们也想在春天里飞舞。万物皆平等,谁说树不能在春天享受自己的快乐呢?
大约走了两百多米,便来到了Z大的校门口。她已经许久没去过Z大校园了,上次去还是学校里樱花开的时候。
九月的午后,校园显得异常热闹些,大约是因为新的学期来到了,新生们带着迈入大学的新鲜和好奇,或许还带着那么点小心翼翼;至于升级为学长学姐的老生们则在轻车熟路中更加游刃有余,处处彰显着豪迈和热情。这些青春洋溢的学子们重新把沉寂了一整个暑假的校园恢复到以往的丰富多彩和热血沸腾中。
一切都依旧那么亲切。路安安的心渐渐飞扬起来。
不知不觉中,路安安走到了学校的阅览室门口。
原来一个人不管离开多久,只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她便还是彼时的那个自己。
大学时候的路安安,除了去打工的时间,校园里呆的最多的地方便是阅览室了。有时候不打工的日子里,带上一块儿面包一瓶水,她能在里面呆上一整天。那里有许多她上大学前听都没有听过的杂志,有安静到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的读书环境,还有窗外抬头就能看到的绿油油的草坪和远处喧嚣热闹的操场。这些常常让她觉得,幸福。人生在世,有那么多可以读的书,真的很幸福。
路安安终究没能走进阅览室,是了,她已经毕业多年,那张在校生的小小阅览证成了路安安与这间阅览室不可逾越的鸿沟。
好在旁边就是操场,这里也是路安安很喜欢的地方。
时间刚刚来到下午一点半,操场上已经有好几拨正在打篮球的男生了。对于操场,大家可能都会有类似的记忆,除非是非常恶劣的天气,否则它永远都是沸腾的。那些个这样那样的情绪以及青春里无处安放的多余精力仿佛只有来到这里才能尽情宣泄。
大约也是这样的季节里,路安安在操场上跑过一圈又一圈,累了就直接躺下来,被太阳照耀了一天的塑胶操场在夜晚格外温暖。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星星,但是经常看到的只有月亮。偶尔有些夜里打篮球的男生会羞涩地过来打招呼,不那么累的时候,路安安也会跟着他们不算太笨拙地打会儿球。
但大多情况下,路安安是渴望一个人呆着的。因为这样可以安静地听音乐。从披头士到野人花园,从游鸿明到朴树,一张又一张唱片,陪伴和滋养着她那孤独的灵魂。
刚开学的时候,路安安便用家里给的买手机的钱买了个松下唱片机。室友们知道后都认为她傻,因为大家早就用MP3听音乐了,谁还会没事儿背个破唱片机呢?而且网上的音乐可以随便下载,但唱片机却只能买唱片听,正版唱片的高昂价格,从来都是她们这些穷学生不敢奢望的。只有路安安自己知道,她不傻。她试过的,唱片机里有许多声音是MP3里根本听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