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此而已。

那?些毫无根源的担心,似乎仅仅只是一场杞人?忧天。

到后来,风长雪对?自己的师父师娘为什么会救助血修已经不感?兴趣了,反而更加震惊于这个血修的命实在是大,有?好几次来,他都明显已经死了半截了,是被?那?个小血修用轮椅推着他来的,竟也能?救活。

想来民间常说的“好人?不长明,祸害遗千年”是有?几分道理的。

*

在丰都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杜临渊和宫殊举办了酒宴。

临近腊月,丰都的极夜又重了些,黑沉沉的天幕,连星星都看不见,看久了就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开?始的那?三间茅草房成了柳归鸾的酒窖,其后依山而建了四进宅院,青瓦飞檐,颇成气候,门?楣上由杜临渊亲笔题下的“天外天”三个字,起雾时隐隐绰绰,犹如龙飞凤舞。

原本将巢驻在山后草棚堆里的几只野山鸡被?抢了地?盘,柳归鸾将它们圈养在空地?里,一年过?去,各个长肥了一大圈。

其中有?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对?了眼,偷偷找了一只喝空的酒坛子,下了一窝蛋,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孵出了小鸡。

或许是因为一出生就闻到了酒香的缘故,小鸡们对?柳归鸾很是自来熟,成日里跟在柳归鸾身后,叽叽喳喳地?排成整齐的一列。

柳归鸾一身仙衣绶带,身量颀长,长相俊美,站在人?来人?往的宾客中很是显眼。

这群粘人?的鸡仔,就这样成为了展现合欢宗魅力的最大瑕疵。

风长雪带着面具,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以前丰都冷冷清清的时候,孤灵山经常来同他们聊天,现在热闹起来,好不容易有?点宗门?样子了,孤灵山倒是很久很久没?有?来了。

师娘不喜欢招摇,虽是喜宴,红灯绸彩却只挂了前厅。

越过?门?庭禁制,门?前热热闹闹,门?后冷冷清清,所有?的人?烟热闹都被?抵挡在外。

不知怎么,忽然让风长雪想到了那?南州城里的折子戏。

而自己,像是一个怎么融也融不进去的看客。

今天的酒水,是柳归鸾的私藏,小酌几口就很上头。

风长雪带着微微的醉意,乘着酒席间人?多嘈杂的间隙,避开?人?群,站在了书房前。

自杜临渊开?始会客后,书房外围就额外加了一层万字锁印万字锁名为锁,实为缚,若是一步推错,满墙满地?的金印变会拧成一条绳,将误闯房间之人?捆缚在原地?。

也不知是风长雪无意间记住了开?印法门?,还是杜临渊看走了眼,其实风长雪也并不是完全没?有?符修的天赋。

总而言之,风长雪用指尖摩挲了片刻,顺利而准确的打开?了万字锁,踏书房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书房与先前并没?什么两样,除了一些符文?碎纸,蓝皮书册外并无其他。

风长雪刚想退出去,又鬼使神差的停在了原地?,原本推门?的手往回一勾。

半掩的门?,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轻微而突兀的“咯吱”声,随着两扇门?页关阖相碰,四周倏而一暗,整个书房不自然地?扭曲了,阴森寒气汹涌而来。

对?这忽然的变化,风长雪始料未,酒瞬间醒了大半。

发生了什么,这是哪儿??

难道师父在书房里加了一层传送法阵?而从内关门?就是启动阵法的方?式?

四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风长雪本能?地?想释放出秽气,却发现灵脉滞涩,秽气根本飘不出去,只能?探出周围似乎是一个山洞的样子。

不对?……风长雪揉了揉眉心,马上否定。

这里是丰都,传送法阵很不稳定,这一定是一层障眼术。

好在所谓障眼术,便是一叶障目,并不会改变物件的本质。

今日杜临渊大喜,风长雪特地?挑了一件华贵的裙裾,袖口的几颗夜明珠,可以勉强视物,只是光线实在微弱,稍不注意便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既然看不清,风长雪索性伸手,尝试在四周的岩壁上摸索出门?的形状。

可岩壁冰凉湿腻,在触摸的间隙,锋利的断口瞬间在她指尖划了一道口子。

风长雪捻了捻自己手指,闭眼用舌尖尝了一下,血腥味在口腔散开?的确是真正的血。

她开?始闭目回想,书房在这个高度上,到底有?哪一处是比较尖锐的,容易划伤手指的,并试图以此为参照,推测出门?的大概方?位。

墙上的挂画?不对?,应该更高些。

刻刀?刻刀放在书架上,高度倒是差不多,可师父通常会把刻刀刀锋朝里放。

还有?……对?,还有?仰光剑,最近师父不怎么佩剑,剑是放在……

风长雪以仰光剑为中心,迅速地?勾勒重建出房间的大致方?位,可是怎么对?也对?不上。

她眉心微微蹙着,在浅淡醉意里显得有?几分焦躁前厅酒席未散,自己溜出来这么久,说不定要被?发现。

被?发现就糟糕了。

这个念头其实在风长雪脑中只出现过?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她忽然怔在了原地?。

前些日子里,隐隐约约潜藏在心底的焦躁,在避无可避之后,以另一种形式浮出水面。

她在害怕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害怕杜临渊了?

她甚至有?一瞬间没?有?分清楚,自己到底是害怕杜临渊发现她擅闯书房,还是害怕自己发现书房中不可见人?的别的秘密。

就在这怔忡安静的片刻,她在黑暗里忽然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