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丰都出发?,只需往北再走一日便是不周山,花上点时间破开禁制登上手可摘星辰,再顺理成章可解开司天筊杯上的铭文,妄时的情劫若是落在凡人?百姓身上倒是简单,若是落在玄门修士或是哪位魔修上……

复杂些,但也不算难事?。

至于其他事?情风长雪眯了眯眼睛,浅金色眼眸在此刻显现出了犹如冰霜一般的质地,指节覆盖在小臂金色佛偈和青色恶咒上在妄时飞升前她都可以?大发?慈悲的放一放,让他们再苟延残喘一会儿?。

风长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明明一切都按部就班,十分顺利,为何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她并非是喜欢伤秋悲怀之人?。

“这种?不详的预感……”

风长雪手指一动,碰到了腰间的黑玉,那枚并蒂芙蓉倏而展开,在半空中投下一道青黛一般的虚影。

虚影中是一间十分华丽的寝室,珠宝璀璨饰以?兽皮翎羽,房间正中央,东方域双腿盘坐,淡淡的黑雾如同纱衣一般萦绕在身上,眉心?魔纹隐隐灭灭,他如有感应,忽而睁眼。

似乎并未预料到风长雪会触发?黑玉的这个功能,东方域在被惊醒的一瞬不悦后,恢复寻常神情,慢条斯理道:“吾妻想我,吾心?甚喜。”

风长雪并未理会,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受伤了。”

“修炼至深处被惊扰,有些血气逆行罢了。”东方域回答。

风长雪并未产生任何愧疚,语气平静:“你在北洲王宫?”

东方域十分配合,起身将窗户推开,窗外是北洲浩渺苍茫夜色,青黑色玄武岩砌成的总坛里终年?燃烧着魔宗特有的青色篝火,烧得?半边天都泛着绿光,一只梦貘安睡在宫门外的过?道上。

没有人?可以?在魔尊的王宫伤了魔尊。

风长雪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气血逆行的说?法,正准备打?散虚影,被东方域拦住。

“本座回答了你两个问题,”东方域忽然凑近了些,黑雾消散,月光下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劲瘦分明,他饶有兴致问道,“夜已至深,这玉牌可不会自动唤醒本座。君上因何事?而思念吾?”

风长雪:“……”

这世间能让风长雪心?生不祥的人?没几个,以?至于她第一个猜测便是东方域是不是偷偷跟来了丰都,在背后没干好事?。

风长雪面色不改,短暂沉默后,体面道:“素闻北洲夜长,思及你是否安睡。”

在东方域的爆笑中,果断打?散了虚影。

第67章 以身入局(七) 单方掉马,二合一……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脚下的这座山城已经静谧, 风长雪她翻身下房顶,轻灵地落在了?房中,站立在两座石像前。

看着这两尊自己亲手篆刻的石像, 风长雪忽而想到了?一件小事情?。

那是她问鼎天庸石的前夜。

识海因?即将被天庸石点召而兴奋不已,勾起本性中的嗜战,难以平息, 以至于沸腾着的清色的灵力都隐隐涌出了?一丝烟灰。

“风小花?!”

杜临渊啧了?一声, 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训斥道:“和你说过多?少次了?, 出门在外要收敛秽气, 别动不动就凶神恶煞和没见过世?面似的。”

这毫不收力地一敲, 倒当?真把翻涌的识海给敲冷静了?。

风长雪捂着头, 闷闷地去睡。

反倒是杜临渊在庭院中守了?她一夜, 她睡梦中, 听见自家师父喃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我当?年点召一觉睡到天黑险些误了?时辰, 这丫头半点不像我。”

过了?一会儿,一道音色如织锦般清越的女声透过传音阵, 带着几分揶揄, “误了?时辰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么?当?初是谁被人?拿着鞭子抽追了?半个山头。”

“这能一样?”杜临渊道,“训诫堂长老那年刚好修炼得走火入魔,脾气异常暴躁。”

“你们师徒半斤八两,杜仙君还不是从昨天就开始担心,这么说来?, 忽然找我打发时间,今天晚上怕是准备无眠一夜了??”

杜临渊笑了?一下,“许是杜某无以为乐, 见庭中闲月竹柏,思及少宫主亦未寝?”

两人?相谈十分松弛惬意,语速慢慢,也不像是专门想谈点什?么正经事的样子。

正如杜临渊所?预料,少宫主的确未寝,传音阵那边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筝音,夹杂着金玉丝弦绷紧摩擦的细碎动静,大约是在调琴。

杜临渊也不催促,好一会儿,少宫主才终于满意了?,拨动了?几下弦,筝音清越悠扬,如透过竹影照如中庭的璀璨星光,便是隔着音阵也不减其悦耳,半阙奏毕,筝音一收,“杜仙君一心担心徒儿或许消息闭塞,今日下午,封宁也来?天庸镇了?。”

“多?少年了?还不改口,人?家如今可是东迦山堂堂的念一大和尚。”杜临渊微顿,轻叹道,“说起来?,我们三人?也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等点召大会结束……”

“喝酒?封宁还带着几名小沙弥呢,传去东迦山不得……”

少宫主话音一滞,悦耳的语调中带上了?一点迟疑,“说起来?,只闻东迦山戒律清规,也不知?道违反了?是怎么个罚法,要是罚得轻……倒是也未尝不可。”

杜临渊:“杜某消息闭塞,却知?天庸镇里新开了?家春风酒肆,酿酒的老板是个枭族,也不知?道会不会特地高收我们酒钱。”

……

第二日,风长雪开门一抬头就撞见了?一夜无眠,但心情?尚佳的杜临渊。

她昨日睡得早,这家天庸镇里的客栈专门为修士所?建,门窗看似单薄精致,实则极为隔音,只听见他们谈话中说了?几次担心什?么的。

清晨第一缕阳光,从天庸石上升起,透过层叠雾岚,落在风长雪白皙精致的侧脸,她抬头问杜临渊:“师父是担心我不能如愿在天庸石下点召受衔?还是担心我控制不住秽气,被玄门发现?”

“都有,真要被发现,那就不是训诫堂长老走火入魔那么简单了?。”

杜临渊指尖一旋,多?了?一盏银丝面具,叩在了?风长雪脸上,幽幽叹道,“到时候,我们可怜的两师徒就要四处流浪相依为命了?。”

直到她通过试炼,点召获封,乃至于伫立于天庸石上,剑气纵横地画下被后世?反复传颂的两道剑气时,杜临渊担心的两件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甚至是在很多?年后,人?们才将凌霜侯的名号与邪道鬼修几个字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