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梦白伸手放出一道真气,探入他?体?内,“按理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少年微诧,“怎会??”

阿风忧心忡忡:“我也?正担心这个。”

方梦白又宽慰说:“我见他?体?内真气已经恢复流动,正在自发修复他?体?内伤势。少侠也?不必太过忧心。”

他?关切望着她,“倒是少侠,已经整整五日未曾歇息了?,便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阿风摇摇头,她现在哪里有心情休息,“我不累。”

方梦白忧心忡忡:“话?不能这样说。升鸾舍身?救下你,定然希望你平安无事,若为?此拖垮了?身?体?,岂非辜负升鸾一番好意?”

……好像也?有道理,阿风有点被说服了?。

方梦白瞧着她红肿的眼眶,微微一笑,心底微微有些发酸:“少侠且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是升鸾大哥,这里有我帮忙盯着。”

这五天里,他?亲眼所见阿风待贺凤臣的情深义重。

……如果受伤的是他?,她也?会?如此吗?方梦白禁不住想?。

饶是清楚目下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可升鸾已经脱离危险期,他?的思绪便有些忍不住跑偏了?。

一开始,他?并?未想?到会?在青山秘境遇见阿风跟贺凤臣。

最主要的是阿风。

那次入魔,所见的心魔乱象,令他?心头微凛,暗暗警惕,深觉自己不能再继续与阿风接触了?,为?此,他?主动请辞,本以?为?只?是年纪到了?,身?边久无女子,一时色迷心窍,阿风不过是偏巧出现在他?面前,又偏巧颇合他?脾性的少年人。

不见的时间一长,自会?冲淡那点思春之情。

没想?到,命运的反复无常又将?他?二人缘牵到了?一起。阿风,又如前几次那般,神兵天降,出现在他?面前,解他?困苦。

见到她的第一面,他?眼前骤然明亮。

非但没如他?之前设想?般的,淡了?春心,苦苦的压抑的思念反倒顷刻间爆发反噬。

他?见她宛如连日阴霾之中,会?逢天光洒落,心中砰然,情难自禁,惊喜交加,暗暗浮想?联翩:难道这是天意?在这偌大的青山秘境之中,二人仍能重逢,他?跟她之间的缘分?岂非上天注定?

只?是当初情况危急,他?也?未来得及与她寒暄,说些话?。

再然后就是天梁自爆,贺凤臣舍身?了?……

他?当时也?竭力去救了?,奈何距离所限,仍慢了?一步。

贺凤臣的受伤,仿佛给了?他?当头一棒,令方梦白突然醒悟过来。

升鸾仍在病中,自己却觊觎起了?他?的心上人……

贺凤臣伤重不醒,阿风眼泪淌了?满脸,这五天下来,不眠不休,精心照料,一刻也?未曾停歇。

可他?瞧见她的眼泪,却无数次想?,如果当初救人的是他?……她也?会?如此照顾自己吗?这眼泪也?会?为?自己而流吗?

这很下作,方梦白静静地想?。

他?自认不算好人,可即便做个坏蛋,也?有品格的高低,他?不愿做那下三滥的混账。

再说,自己跟阿风非亲非故,不过有过几面之缘,若他?那时真为?她舍身?而死,恐怕她能在他?坟前掉几滴眼泪,他?便也?甘心了?……

想?到这里,方梦白不免自嘲一笑,暗笑自己矫情。

若说在此之前,他?本以?为?升鸾不过单相思,心底也?还怀揣着点隐秘的期望,自己未尝不可,这五日所见,则是彻底打破了?他?的妄想? 。

阿风跟升鸾之间明显有情……哪里容得他?在这里胡思乱想??若让二人知晓,他?这个当大哥的,不担忧兄弟的伤势,反倒在这里想?这些没边际的东西,可真就无地自容了?。

他?正胡思乱想?间,听?闻阿风犹豫道:“那……就拜托方道友了?。”

她被方梦白说服了?。

一连五日不眠不休,真气也?早已消耗殆尽,阿风早就坚持不住了?,之所以?还能照顾贺凤臣,完全是靠毅力在坚持。

说到这里,她不禁佩服起方梦白来。

他?也?受了?不轻的伤,这五天下来,又是忙着输送真气,又是忙着剩货汲水,采摘野果,打扫山洞等一应小事,竟也?未见他?露出多?少疲态。

此刻,更是微笑着朝她点点头,说不尽的从容淡泊,清雅舒朗:“这是自然,升鸾托付给我,少侠放心罢。”

阿风这才走到角落里,来到方梦白一早给自己布置的草席前。

待见那草席,她微微一怔。

干草柔软,枕边不知何时被他?放了?一捧明黄色的迎春花。

难得有心了?。

她下意识扭头去瞧方梦白,他?正用帕子蘸了?水细细擦拭贺凤臣皲裂的唇瓣。

……原来在她没觉察的地方,他?已做了?那么多?。

她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从前两个人初相识的时候。

可眼前的少年温和高雅的姿态,又仿佛提醒着她这是方丹青。而不是她的好脾气,接地气的阿白。

都流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别多?想?了?,阿风摇摇头,压抑住胡思乱想?,闭上眼。

翻来覆去,睡不着。

人累过头,反而精神高度紧张,怎么也?睡不着了?。

或许是她翻身?的动作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