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雅,你来上京已经快三个月,除了那日我与兄长过来拜会,我知道你在后面。还有大慈恩寺那次以外,我多次想见你,你都避而不见。”
“往事不可追,面向未来岂不是更好。”
许临海见她表情平淡,并没有激愤、责问、愤怒等,“我知道退婚对你打击很大,让你处于众人的流言蜚语之中,其中滋味和痛苦都难以想象,如今你不想旧事重提,不过是希望不要揭开已经结好的伤疤。”
“我上次已经说过,这件事我不为自己辩解,对你如此痛苦我心里每每悔恨不已,恨不得时光倒流。只是我俩既然还有婚约,那为何不往前看?”
想到他送的靳白的花器,今日徐夫人的盛情相邀,他手中的栀子花还有那根黄金并蒂莲栀子花白玉簪。纵然怀疑他的心机,也不得不感念他的心意。
景雅轻声道:“你做的这些我都看到了,谢谢你的心意,但时至今日,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面前的这位姑娘,很多人说她温婉善良,善解人意,可她却把心扉彻底关闭,无论他在门外如何呼唤,都不理不睬。
许临海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景雅,你到底对我担心什么?我俩婚约并没有取消,我们仍是未婚夫妻!”
景雅倏地看着他,脸色微微发白。
“你担心我纳妾?许家世代书香门第,无论是荣耀还是没落,你看可有纳妾!你祖父当年议婚时也看中许家门风清白!”
“你知道本朝风俗,宴席均有舞姬斟酒歌舞助兴。有些声音传出来不过是穿凿附会罢了,我连妾都不会纳,怎么可能会去纳这些舞姬。”
许临海看着景雅并不言语,继续道:“你还是担心我对你有什么心机,我之前对你并不了解,认为你不通文墨,自己又自命风流,小时总听别人笑话说我是拿来报恩的。”
“后来在莲池会见过你的绣品,还在灵隐寺与西湖边都看到过你,我知道你心性良善,眼光绝佳,审美极好,插花刺绣更是一绝,你为何就不相信我是真心的。”
景雅轻笑一声,“我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有何德何能,让子斐公子出尔反尔念念不忘。耽搁得有点久了,她们还在等我!”说完便想马上离开。
“我知道你现在并不信我,日后听我言观我行吧!”许临海看她急着离开,不愿意听他多讲,好像并不是为了避开他,而是怕自己会被他说服一般,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景雅脚步稍一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来临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这日天气晴好,忍冬把冬天的衣服晒出去,准备收起来。整理衣服间,谭若看到准备送给李大婶的那块好料子,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
收拾妥当,谭若带着忍冬去母亲房中,与母亲闲聊一会。搬到此处后,颇为清幽,没有卢家一大家子蜚短流长,几人均是轻松不少。
卢晴倒是经常过来,她现在把话说开了,反倒是轻松。高珊曾经担心她这样父兄不喜,后又想她若是稍微懦弱点,哪还有她说话的份,卢夫人现在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卢达反而有点投鼠忌器,卢胤忌惮母亲,也不敢多语。
景庭出来已久,也急着回去,只是如今钝刀子磨人,只得继续等。才选也不过半个多月时间,等顾之俊才选过后,景雅这事才有着落。
“爹在师伯那什么时候能结束?”谭若想起上次赵旭问起谭钧什么时候来上京。
“怎么了?”高珊问道。
“就是,就是李征母亲过些日过来,万一……”谭若有点不好意思,若是商定婚事,父亲最好也在。忍冬对着她直挤眼,不知道怎么回事。
高珊怔了一下,“他那边估计还有些时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就是个书痴,这一去就像老鼠掉进米缸里。天气渐渐热了,我在想还要给你们几个做几套夏衣才行,本来以为两个月就行了,就没带夏天衣裳。”
“上京的衣服式样和我们那也不一样,说到衣服,给李婶买的料子还没送出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再不来,这料子就不时兴,只能明年穿了。”谭若轻叹口气。
看她有点着急,高珊淡淡道:“不急,再等等吧!
*
忍冬随谭若回到自己屋子。“你刚才一直对我挤眼睛做什么,被迷住啦?”谭若问道。
忍冬终于熬不住了,走到她对面,一屁股坐下,气呼呼地道:“我的傻姑娘,就您还被蒙在鼓里,那个李大婶来了都快二十日了。”
谭若闻言脸色刷白,“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前两日我陪夫人去市集买东西,就是城西最大的那个,东西又多又便宜,整个西城的老百姓都过来买,你知道我们看到了谁,看到他母亲了。夫人本想上前去打招呼,后来想想算了。”
忍冬发现自家姑娘脸白得毫无血色,牙齿直打冷战,眼眶里似有什么在打转。
“我第二日就跑到李公子赁的房子去了,果然李母就住在那。我又去周边人家打听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说是十日左右就过来了,就是原先预定的日子,压根就没有延迟过。”
谭若猛吸一口气,抽了抽鼻子,轻咳两声道:“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忍冬见自家姑娘这幅模样,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出去了。
难怪提出与忍冬帮他再去打扫屋子给婉拒了,难怪要前去迎接李婶又被拒绝了,难怪张子清在博文书局后花园对自己欲言又止。
屋外阳光明媚,很是暖和,怎么感觉自己越坐越冷,从头到脚,冷得发痛,一阵刺痛从手指连到心,像是密密麻麻的丝线把整个心缠绕扯了起来,越扯越紧,越来越痛。
脸上有点痒痒,用手一摸,湿漉漉的。头脑一片空白,偶有片段不断闪过,抱住自己的头,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可那些片段还是不放过她。
忍冬看着紧闭的房门,端起晚饭前去叫唤,没有任何回音,转过头来看着高珊摇了摇头。高珊深深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第二日白天仍是没有任何声音,大家都急了,景庭几人商量着把房门撞开,高珊阻止了大家,让再等等看看。
傍晚时分,忍冬终于见到自家姑娘主动打开了房门,两眼肿得像个核桃。
“你弄点吃的过来!我饿了。”
忍冬开心地“嗯”了一声,急忙去告诉高珊,又忙不择地去端饭。
高珊急忙赶来,看着女儿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她走到女儿身后,看着镜中的孩子,谭若看着母亲轻笑道:“娘,你看我这蓬头垢面的样子,还真是个乡下姑娘。”
高珊心里一把揪住了,她从后面环住女儿,下巴紧贴着女儿的头,“你不要多想,他母亲是他母亲,但李征对你是真心的。”
谭若停住了正在梳头的手,高珊看着她道:“你等等李征怎么说吧!不要胡思乱想。”谭若怔住默默不语。
第三日一大早,高珊就带着忍冬出门,直到下午才回来。
晚上,四周寂静,惟有点点灯光点缀其中,透着万家温暖。
李征急匆匆赶来,谭若紧闭房门,在他苦苦哀求和高珊的劝说下,才慢慢打开。谭若坐在桌旁,看到李征小心翼翼地进来,转过头不去看他。李征走到她跟前,她又转过头去。